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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省科委的介紹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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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科委的介紹信

車間裏的轟鳴聲穿透晨霧再次響起時,廷和正站在院子裏。這聲音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先前總裹着幾分慌亂的急促,如今卻像咬合精準的齒輪,每一聲都透着踏實。

他緩步走到車間門口,目光先落在中頻爐新換的不鏽鋼水箱上。水箱是事故後第一批添置的新物件,銀亮的表面在日光燈下泛着清亮的光,把周圍師傅們的影子都映得清清楚楚。還記得先前那口生鏽的舊水箱,管道漏了,才讓中頻爐的爆炸失了控,連累小孫燙傷了胳膊。此刻水箱旁的壓力錶穩穩指在綠色區間,廷和伸手摸了摸箱壁,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漫上來,把心裏那點殘餘的陰霾也壓了下去——那道坎,總算跨過去了。

車間另一頭,小白正蹲在砂模臺旁教新徒弟拌砂。他袖口卷得老高,露出胳膊上還沒褪淨的曬痕,手裏的鐵鏟一下下攪着砂料,聲音洪亮:

“砂眼多了齒輪就不結實,咱手上得有準頭。”

這天仲昆也騎着摩托車來到大院裏,這光景倒讓人想起半個月前,他帶着小孫去上海做手術時那副急模樣。那會小孫的未婚妻攥着病歷在醫院走廊抹眼淚,仲昆攥着她的胳膊說“有我在”,硬是跑前跑後把檢查、住院的手續都捋順了。後來手術順利,小孫回來那天,車間裏的師傅們都圍上去看,見他手上的繃帶換得乾淨,才都鬆了口氣。

廷和給小孫批了一個月假,又特意安頓好復工後的去處:

“先去小白那邊乾點輕省活。等將來中頻爐開兩班了,你再回爐來。”

日子在齒輪的轉動裏溜得快,轉眼三個月過去,齒輪廠的節奏悄然慢了下來。合作的拖拉機廠產能定在了每月四千臺,齒輪訂單也跟着減到四千個。就這少了的一千個,讓車間裏的緊繃氣兒一下鬆了。砂模車間不用再加班趕工,每天做一百八十個砂模就夠數,師傅們能坐下來喝口熱茶再幹活;中頻爐從每天七爐減到六爐,錢師傅不用再擔心完不成任務加班;加工車間還是三班倒,但每班少做十個齒輪,夜班師傅的保溫杯裏,終於能泡上整朵的菊花茶,不再是匆匆灌的涼白開。

節奏緩了,人心也跟着暖了。仲明的新房立起來了,紅磚牆刷得雪白,窗戶上糊着新裁的報紙,就等散了潮氣。他媳婦曉芬每天傍晚都來開窗通風,手裏攥着本育兒書,見了廷和就笑:“等搬進來,就把嬰兒牀放靠窗的地兒,亮堂。”廷和笑着應:“到時候我給孩子送個小木馬,咱齒輪廠做的,準結實。”

七月上旬的風帶着初夏的暖意,吹進了工廠的辦公室。廷和看着桌前的仲明,眉宇間舒展了些——近來的雜事漸少,仲明身上的擔子明顯輕了。他斟酌着開口,語氣裏帶着樁壓了許久的心事:

“你現在壓力小了,抽時間跟廈門大學聯繫聯繫吧。那傘齒輪的事,總在我心裏懸着。”

仲明應下後,連着打了幾通長途電話。電話那頭,廈門大學的工作人員終於給出了明確答覆:他們的光譜分析部門是國家級科研平臺,做金屬材料分析,必須要有省一級科委的介紹信。

掛了電話,仲明琢磨着怎麼拿到這封介紹信。思來想去,第一個念頭便是縣機械局——之前打交道時,他們對廠裏的技術攻關向來上心。

第二天一上班,仲明就往縣機械局趕。辦公室裏,他找到了上次通知他去長沙開會的辦公室主任,把去廈門大學做材料分析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主任聽後,擺了擺手:

“這事不難。你寫份報告,把檢測的理由寫清楚——爲啥要去、檢測了有啥用,都說明白。交給我後,我把這項目列爲咱縣當前的重點攻關項目,讓局長批了,我再給你擬個報告,介紹你去省科委。按規矩來,問題不大。”

仲明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當即就在辦公室借了紙筆起草報告。他筆鋒懇切,把檢測進口齒輪鋼金屬材料結構的目的寫得明明白白——不爲別的,就爲摸清門道,早日填補國內拖拉機變速箱關鍵齒輪的技術空白。

辦公室主任拿起報告看了兩遍,連連點頭:“寫得紮實!”說着,當場就提筆寫了封推薦信,徑直送到了局長室。局長翻完報告和推薦信,沒多猶豫,當即簽了字。

回到辦公室,主任在推薦信和仲明的報告上一一蓋了鮮紅的公章,遞過來時笑着打趣:“成了,這就去省科委辦吧。事兒成了,別忘了請我喝酒。”

仲明接過文件,捏得穩穩的,眼裏亮着光:“忘不了!這傘齒輪要是試驗成功,您這第一份力,頭功肯定是您的!”

齒輪廠的廠房還浸在上午的陽光裏時,仲明已經攥着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站在了父親廷和的辦公桌旁。廷和正用抹布擦着桌子上的灰,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兒子眼裏亮得像淬了光。

“爸爸,”仲明把紙遞過去,“機械局的推薦信,我拿到了。”

廷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趕緊接住那張紙,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仲明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裏裹着按捺不住的急:“我盤算好了,明天一早先去省科委辦介紹信,辦利落了馬上往廈門趕——廈門大學那邊的老師還在等消息呢。”

廷和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胳膊,掌心的繭子蹭得仲明胳膊癢:“好,好,早去早好。”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縣城火車站的候車廳才亮了一半燈,仲明已經把摩托車推進了車站旁的存車處。看車的大爺打着哈欠掛鎖,他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售票窗口。玻璃後的售票員正撕着票根,聽他說要去省城,頭也沒抬:“直快剛走一趟,下趟一小時後,去北京經停的,坐不?”

“坐!”仲明把錢遞進去,接過車票時看了眼時間,七點整。

兩小時後火車靠站,省城的太陽已經把柏油路曬得發燙。仲明跟着人流擠出站,抬手攔了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探身問司機:“師傅,知道省科委在哪兒不?”

司機叼着煙笑了:“咋不知道?不遠。給十塊錢,保準送到。”

仲明沒還價,從口袋裏摸出兩張五塊遞過去,坐進後座時催了句:“麻煩您儘量快點。”

沒想到這“不遠”是真不遠。司機拐了兩個彎,剛過了省政府的紅漆大門,就把車停在一棟灰樓前:“到了。”仲明看錶,才九點四十,從火車站過來竟沒到五分鐘——後來才知道,這大院跟火車站直線距離還不到三公里。

省科委的辦公室裏飄着淡淡的墨水香,一個梳着齊耳短髮的女工作人員正整理文件,見他進來,抬眼問:“同志,辦事?”

仲明趕緊把推薦信遞過去:“我來辦去廈門大學的介紹信。”

女同志接過信看了看,起身往裏間走:“你稍等。”

不過十分鐘,她就回來了,徑直坐到打字機前。“咔噠咔噠”的打字聲沒響幾下就停了,她又從牆角的保險櫃裏拿出印鑑,“啪”地往文件上一蓋,紅章清清楚楚。

“手續辦完了。”她把介紹信遞給仲明,“帶上這個,直接去廈門大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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