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畢庶模出任廠長 (1/2)
畢庶模出任廠長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大亮。仲昆習慣性地抬腕看了眼手錶,指針正悄悄滑向六點。他起身利落地理好衣服,無意間掃過牀頭的傳呼機,屏幕上“未讀信息”的提示閃了一下。按下按鍵,畢庶模的名字跳了出來,信息裏說,他今天早晨五點會路過南京。
仲昆心裏一緊,立刻拿上房卡走到前臺。電話接通時,是岳父接的。“爸,畢庶模下午三點多到城裏火車站,您看能不能安排人去接一下?”“行,我讓家裏人準時過去。”岳父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讓人安心的沉穩。
掛了電話,仲昆回到房間。旅行箱被攤開在牀尾,他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洗漱包裏的牙刷一一歸攏,拉鍊拉合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再次走到前臺結賬,老闆娘遞來的賬單上,3天住宿費明明白白寫着75元,旁邊一行“長途電話費110元”卻讓他愣了愣——這幾天聯繫事情,倒沒少麻煩電話。付了錢,他拎着箱子快步走出旅館,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
候車室裏人不算多,廣播里正播報着他要乘坐的那趟列車開始檢票的通知。仲昆拖着行李箱匯入人流,檢票員在車票上打了個孔,他順着指示牌走上站臺。低頭掃了眼車票,還是熟悉的12號車廂11號下鋪。
上車時,車廂裏只坐了一半人,顯得有些空曠。仲昆把行李箱塞進鋪位底下,順勢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對面是一對父子,小男孩看起來不到十歲,正蜷在父親懷裏,好奇地打量着窗外。
火車開動沒多久,就緩緩駛上了長江大橋。因爲要繞一段彎路,車廂裏的人都能清楚看見橫跨橋身的橫幅——“南京市長江大橋”幾個大字紅得醒目。小男孩突然拽了拽父親的衣角,指着橫幅喊:“爸爸你看,南京市長(zhǎng),江大橋!”
父親“噗嗤”笑出了聲,揉了揉兒子的頭髮:“你這小機靈鬼,這個字在這裏不念長(zhǎng),念長(cháng)。”“不對呀,”小男孩皺起眉頭,認真地反駁,“老師昨天才教的,家長、校長、市長,都是這個長(zhǎng)!”
仲昆看着父子倆爲一個字爭得認真,忽然想起山海關那副着名的對聯。上聯是“海水朝(cháo)朝(zhāo)朝(zhāo)朝(zhāo)朝(cháo)朝(zhāo)朝(cháo)朝(zhāo)落”,下聯是“浮雲長(cháng)長(cháng)長(cháng)長(zhǎng)長(zhǎng)長(cháng)長(zhǎng)長(cháng)消”。同樣的字,在不同的語境裏有完全不同的讀音和意思,這中國字,還真是變化莫測。
他想着想着,眼皮漸漸沉了下來。昨夜下半夜基本沒閤眼,此刻被火車平穩的晃動一催,睡意便湧了上來。仲昆打了個哈欠,起身爬到自己的下鋪躺下,頭剛沾到枕頭,不一會兒,均勻的鼾聲就從鋪位上傳了出來,在半空的車廂裏輕輕迴盪。
列車在鐵軌上平穩地行駛着,窗外的景物以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向後退去。臨近中午,車廂裏的喧囂似乎比清晨淡了些,不少旅客都靠着座椅或鋪位睡覺,仲昆也在其中。
他是被一陣清晰的廣播聲喚醒的,那是女播音員溫和嗓音,透過車廂的喇叭均勻地擴散開來:“各位旅客,餐車開始供應午餐,有用餐的旅客,請到車廂中部的9號車廂用餐。”
這聲音輕輕喚醒了仲昆混沌的睡意。他眨了眨眼,意識慢慢回籠。昨天晚上在王科長家吃了頓豐盛的晚餐,甲魚湯、南京板鴨滿滿一桌子,他一時沒控制住,喫得有些多。以至於今天早晨半點胃口也沒有,上車後又睡了過去。
可現在,隨着廣播聲落下,胃裏卻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空空的感覺,那股餓意來得實在,讓他不得不承認——是該喫點東西了。
仲昆撐着鋪位坐起來。他揉了揉額角,慢吞吞地挪到過道的洗漱池邊,擰開水龍頭,用帶着涼意的水抹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連帶着精神也振作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順着過道向餐車走去。9號車廂裏已經有不少旅客了,空氣中瀰漫着飯菜的香氣,有米飯的醇厚,也有簡單菜餚的清鮮。仲昆沒多猶豫,點了一份3元錢的套餐——一葷一素配着米飯,分量不算多,卻剛好能安撫他此刻的胃。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喫着,偶爾抬眼看看窗外飛速掠過的田埂和樹木,列車行駛的輕微晃動,竟讓人覺得有幾分安心。
喫完套餐,胃裏暖融融的,仲昆付了錢,又沿着來時的路回到自己的鋪位。他半依在鋪位的靠背上,身體微微向後傾着,從枕頭底下取下那個黑色的公文包。拉鍊拉開的瞬間,露出那本看不完的《紅與黑》。
他把書抽出來,書頁間還夾着上次看到的地方。仲崑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半躺半靠,目光落在書頁上。列車依舊在前行,窗外的陽光正好,偶爾有鄰座旅客低聲交談的聲音傳來,卻不擾人。
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覺間染上了幾分昏沉,仲昆抬手看錶,指針已悄悄滑過下午四點。正有些出神時,列車員的聲音在鋪前響起:“同志,換票了,快到站了。”他應聲接過車票的瞬間,才真切意識到這趟旅程即將結束。
換好票,仲昆起身整理行李。帆布包的拉鍊有些滯澀,他耐心地一點點拉好,又檢查了一遍角落的文件袋——那是這些機牀的圖紙和說明書,此刻倒成了心上的一點穩妥。車廂裏的廣播開始預告到站信息,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似乎也放緩了節奏,沒過多久,火車便穩穩駛入了城裏的火車站。
出站口的風帶着城市特有的喧囂,仲昆招了輛出租車。車窗掠過熟悉的街景,從寬直的大道到巷口的老槐樹,不過二十多分鐘,車子就停在了自家樓下。
晚飯的香氣已經在廚房裏瀰漫時,岳父推門進來,脫下外套便說:
“畢庶模我已經接到你表哥那兒了,喫完飯你過去一趟,商量下安裝機牀的事。”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沒想到買機牀這麼順利,倒省了不少心。”仲昆應着,心裏也盤算着一會兒要和畢庶模商量的細節。
晚飯後,仲昆來到畢庶模住處。門沒關嚴,他輕輕推開,就見畢庶模正坐在桌前,把桌子上幾份影印的2095號齒輪的圖紙遞給仲昆:“這幾份圖低要仔細用,明天去買幾張玻璃紙包起來,弄髒了就看不清了。你抽時買一塊圖板和一套繪圖工具,我把這些圖紙畫好,去曬幾張藍圖,存檔用。”
仲昆問:"不知廠裏的情況怎樣?”畢庶模答道:”我下午回來後,先給夏水村掛了電話,夏村長說鑄造廠報停的電話恢復了,把電話號碼告訴了我,我接着掛了過去,是夏師傅接的電話,他告訴我,中頻爐昨天已送到,花了200元僱村裏的這輸隊搬到車間裏,但是電線沒換,還不能通電。”
仲昆點點頭,心裏有了主意:"這樣,明天早上,你到宋會計那裏取1萬元現金,早飯後我開車來拉你,咱們一塊去鑄造廠。這幾天,我去工商局把營業執照辦下來,開個銀行賬戶,僱個會計,財務就能獨立出來。用錢就方便多了。”兩人交談一會,仲昆就告辭回家了。
清晨仲昆來到了畢庶模的住處。此時畢庶模剛洗漱完畢,正收拾着行李準備出門,見仲昆來得早,便笑着打了聲招呼。兩人不多耽擱,拎起行李箱,沿着樓梯往下走,徑直來到二樓的貿易公司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宋會計正低頭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顯然是剛到不久。仲昆上前說明來意,從宋會計那裏借了一萬元現金,數清後仔細交到畢庶模手裏,又特意囑咐:
“花錢的時候記着,不管是買東西還是辦事,一定要讓對方開收據,每一筆都留好,回來咱們也好按規矩銷賬。”
畢庶模點點頭,把錢穩妥地收進了隨身的包裏。
離開貿易公司,兩人下了樓,仲昆的夏利轎車就停在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穩穩地駛離。半個多小時後,鑄造廠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到了廠門前,仲昆和畢庶模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原先那扇破舊不堪、甚至有些歪斜的鐵門,如今煥然一新——顯然是夏師傅安排人精心維修過,還刷上了一層淺灰色的油漆,倒真有了幾分“舊貌換新顏”的模樣。
車子剛停穩,夏師傅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急盼的神色。他一把握住畢庶模的手,語氣裏滿是期待:“畢廠長,你可算來了!昨天搬中頻爐,到村裏借了五百塊錢,雜七雜八的開銷下來,差不多快花完了。今天電工要來拉電,說要買電線得一千塊,我想着這事得等你們來了再定,就沒敢先動。”
仲昆在一旁聽着,當即說道:“錢我們帶來了。夏師傅,你趕緊把電工叫來,讓他馬上就去買電線,要是順利,最好今天就能把線換上,別耽誤了廠裏的事。”夏師傅一聽,臉上的愁雲頓時散了,連聲應着轉身往車間去叫人。
夏師傅正和畢庶模、仲昆覈對材料清單,不長時間,電工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額角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