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醞釀的風暴
當漢東省的政壇因爲祁同偉的雷霆手段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時,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一個最奢華、也最陰暗的角落裏悄然醞釀。
京城西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頂級四合院會所。這裏沒有招牌,只有門口那兩尊威嚴的石獅和進出不息的、掛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昭示着此地主人的非凡地位。
院內亭臺樓閣,曲徑通幽,一池錦鯉在暖黃的燈光下悠然遊弋,空氣中瀰漫着名貴的沉香和頂級古巴雪茄混合的味道。
此刻,在會所最深處的一間名爲“聽雨軒”的密室裏,氣氛卻與這片刻的寧靜格格不入。
前任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的獨子,趙瑞龍,正煩躁地將一支價值不菲的大衛杜夫雪茄狠狠地按進紫砂菸灰缸裏。
他那張因爲長期縱情聲色而略顯浮腫的臉上,寫滿了暴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這個祁同偉,他想幹甚麼!他想翻天嗎!”趙瑞龍的聲音在密室裏迴盪,帶着被人冒犯了領地的狂怒,“丁義珍是我的人,山水集團有我的股份,他一個省公安廳廳長,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動我趙家的人!”
密室裏,還坐着幾個他的核心親信,都是這些年靠着趙家的權勢發家致富的商人和掮客。此刻,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龍哥,您消消氣。”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小心翼翼地勸道,“漢東現在是沙瑞金的地盤,這個祁同偉,聽說很得沙瑞金的賞識,我們是不是……暫避鋒芒?”
“避?我趙瑞龍的字典裏,就沒有這個字!”趙瑞龍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茶几,名貴的茶具碎了一地,“我爸在漢東經營了二十年,那是我們的天下!沙瑞金一個外來戶,祁同偉一條高育良養的狗,也敢在我頭上動土?”
他知道,丁義珍的落網,遠不止是折損一個棋子那麼簡單。丁義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足以將他,甚至將他父親趙立春都拖下水。
尤其是呂州那個日進斗金的月牙湖美食城項目,那幾乎就是趙家的印鈔機,裏面的賬目,經不起任何推敲。一旦丁義珍的嘴被祁同偉撬開,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想個辦法,把水攪渾!”趙瑞龍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裏,一直沉默不語的中年男人,緩緩地開了口。
他相貌儒雅,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但鏡片後那雙狹長的眼睛裏,卻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陰冷。
他,就是趙瑞龍最重要的商業夥伴,也是他前世的死敵——杜伯仲。
“龍哥,”杜伯仲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現在漢東的局勢,已經不是一個丁義珍的問題了。祁同偉藉着這個案子,已經成功地團結了漢大幫,並且得到了沙瑞金的信任。我們如果按部就班地去應對,只會被他一步步蠶食。”
趙瑞龍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那你的意思呢?”
“亂。”杜伯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我們必須在漢東,製造一場更大的混亂,一場足以讓沙瑞金都感到棘手的混亂。只有在混亂中,我們才能渾水摸魚,找到反擊的機會。”
他頓了頓,拋出了那個惡毒無比的計劃。
“漢大三傑,祁同偉、侯亮平、陳海,是現在漢東政法系統的核心。侯亮平遠在北京,鞭長莫及;祁同偉現在是總指揮,戒備森嚴,而且此人已經脫胎換骨,不好對付。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陳海。”
他看着趙瑞龍,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裏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陳海是承上啓下的關鍵,是本地派的代表,更是祁同偉和侯亮平感情上的軟肋。他不像祁同偉那樣有心機,也不像侯亮平那樣有背景。他只是一個純粹的、理想化的檢察官。”
“你想想,一旦他出事,會發生甚麼?”杜伯仲的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第一,漢東政法系統必然陷入癱瘓和內鬥,祁同偉焦頭爛額,再也無暇他顧。第二,侯亮平那隻猴子必然會發瘋,他會不顧一切地衝回漢東,到時候,他那套不講規則的辦案方式,必然會和漢東的官場發生激烈碰撞,把水攪得更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個省會的反貪局長光天化日之下‘意外’身亡,你覺得沙瑞金還能坐得穩嗎?他必然會承受來自中央的巨大壓力!”
“到那時,整個漢東亂成一鍋粥,纔是我們真正出手,把丁義珍撈出來,甚至把祁同偉都摁下去的時候!”
這個毒計,如同一劑最猛烈的毒藥,瞬間注入了趙瑞龍的心中。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被杜伯仲描繪的混亂局面徹底說服了。
“好!就這麼辦!”他重重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我要讓祁同偉知道,動我趙家的人,是甚麼下場!我要讓他親手埋葬自己的好兄弟!”
一場針對陳海的致命風暴,開始在北京的這個陰暗角落裏,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