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份特殊的“檢討” (1/2)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祁同偉沒有睡。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着一疊稿紙,手中的派克金筆時而疾書,時而停頓。
菸灰缸裏,早已堆滿了燃盡的雪茄煙蒂,像一座小小的、灰白色的墳塋。
鍾小艾發來的那三個詞——“膝蓋”、“程序”、“道德”,如同三把最精準的手術刀,徹底剖開了對手所有的陰謀和算計。
他知道,一張來自京城的、淬滿了劇毒的大網,已經向他撒來。
這張網,不爲索命,只爲誅心。
他可以去辯解,可以去反駁,可以向考察組和沙瑞金一一說明,那些舉報信裏的內容是如何的斷章取義,如何的惡意中傷。
但他知道,那沒有用。
因爲他的“原罪”,是真實存在的。
那一跪,是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烙印。
在官場這個特殊的角鬥場裏,一旦你的道德根基被動搖,你所有的功績,都會被解讀爲投機;你所有的雷霆手段,都會被定義爲濫用職權。
對手要的,就是讓他陷入無休止的、自證清白的泥潭,最終在這場消耗戰中,被徹底拖垮。
被動的防守,就是等死。
祁同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光芒。
既然你們想用我的過去來審判我,那我就親手,把我的過去,變成審判這個舊時代的呈堂證供!
他將計就計。他要寫的,不是一份辯解書,而是一份“檢討”,一份長達萬字的、足以震動整個漢東政壇的、特殊的“檢討”。
……
他開始動筆。
筆尖劃過稿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彷彿所有的文字,早已在他那重生歸來的靈魂中,醞釀了千百遍。
他寫的不是一份簡單的個人情況說明,而是一篇充滿了深刻自省和宏大敘事的政治檄文。
在這份題爲《關於我個人成長經歷及相關歷史問題的深刻檢討與說明》的文件中,他沒有迴避任何一個“污點”,反而將它們當作案例,進行了一場近乎殘酷的、淋漓盡致的自我剖析。
關於“膝蓋”:他坦然承認了那場驚天一跪。
但他沒有將其歸結爲個人的道德軟弱,而是將其定義爲一種制度性的悲劇。
他將自己的個人之恥,巧妙地轉化爲對趙立春時代那種“權力通喫”的舊有政治生態的深刻批判。
關於“程序”:他坦然承認了自己在扳倒李達康的過程中,採取了某些“非常規手段”。
“……我承認,在處理‘9·23’案和後續一系列案件中,我作爲總指揮,在某些環節上打破了常規。我爲甚麼要這麼做?因爲我清醒地認識到,在當時的京州,常規的程序,早已被腐敗分子利用,變成了他們對抗組織審查的‘護城河’和‘擋箭牌’!當規則本身,已經成爲保護邪惡的工具時,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一個忠誠的人民衛士,就必須有敢於打破牢籠,去擒拿猛虎的勇氣和擔當!”
“我檢討我的‘不講程序’,但我更要呼籲,我們必須建立一套更完善、更高效的監督機制,讓程序真正爲正義服務!”
他將對手攻擊他的“程序瑕疵”,昇華到了改革現有監督體制的理論高度。
關於“道德”:在文件的最後,他進行了深刻的總結。
“……我是一個有污點的人,我的過去,並不光彩。但是,正是因爲我曾經在泥濘中掙扎,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陽光的可貴!一個幹部的道德,不應該僅僅體現在他個人是否完美無瑕,更應該體現在他是否願意爲了人民的利益,去與黑暗和不公,進行最徹底的鬥爭!”
“我今天,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審查和評判。但是,我也懇請組織,不僅要看我的過去,更要看我的現在,看我正在爲漢東做甚麼,看我將要爲人民做甚麼!”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辦公室時,祁同偉終於停下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