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之前又多“恨”，現在就有多“愛” （1/2）

歡樂頌2號樓2201室。

安迪剛結束一場冗長的越洋視頻會議，指尖還殘留着鍵盤的微涼。她端着一杯黑咖啡，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黃浦江兩岸車水馬龍，如同流動的星河，城市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無聲地隔絕在外。

室內，只有低徊的輕音樂和黑咖啡苦澀醇厚的香氣瀰漫。

這份寧靜是譚宗明“強行”塞給她的假期。

得知她生病住院後，他不由分說批了一週假。

安迪據理力爭，強調身體已無恙，尤其收購紅星正處關鍵階段，不容差錯。最終，譚宗明取了個折中方案。

譚宗明（電話中，語氣無奈又關切）：“真不知說你甚麼好。別人巴不得休假，你倒生怕少上一分鐘班。這樣，這周在家辦公！有事電話，我會讓下面全力配合你。”

安迪輕抿咖啡，權衡片刻：“好。”

譚宗明：“約法三章。工作可以，但是——”

安迪（乾脆打斷）：“知道了，我會按時去醫院複查。”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陣近乎暴躁、要把門鈴按穿的門鈴聲，粗暴地撕裂了室內的寧靜與安迪的思緒。

安迪蹙眉，放下咖啡杯。

透過貓眼，映入眼簾的是曲筱綃——頂着一頭被抓得雞窩般凌亂的頭髮，懷裏小山似的文件搖搖欲墜，臉上每一個毛孔都寫着“十萬火急”。

“安迪！救命啊安迪！”門剛開了一條縫，曲筱綃就像顆炮彈一樣擠了進來，手裏的文件嘩啦一下堆在玄關奢華的矮櫃上，差點把上面一個水晶擺件碰倒。她一把抓住安迪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連珠炮似的開始轟炸： “完了完了！我被我爸坑慘了！不對，是我自己把自己坑了！我放着好好的分公司總經理不當，腦子進水了非要問他要兩百萬搞甚麼GI代理！現在好了，文件拿來了，我一個字都看不懂！全是英文！全是數字！全是看不懂的條款！安迪，你是華爾街回來的大神，你一定要救我！這玩意兒到底講的是甚麼？我該籤不該籤？簽了會不會把我爸那兩百萬賠光？會不會把我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快！快幫我看看！”

她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聲音又尖又急，眼神裏充滿了真實的恐慌和對即將踏入未知領域的巨大恐懼，哪裏還有半點在父母面前撒潑耍賴、尖叫威脅的“小魔王”影子？

這幾天隨着對安迪的接觸和了解（通過韓斌的調查），曲筱綃徹底對這個姐佩服的五體投地，兩人的關係來了個大反轉。

之前又多“恨”，現在就有多“愛”。

同時，也成爲了她衆多關係中唯一“大佬”。

安迪被她晃得頭暈，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指了指沙發：“文件拿來，坐下說。你總得讓我知道具體是甚麼項目。”

曲筱綃如蒙大赦，趕緊把那一大摞文件抱到客廳的茶几上，自己也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眼巴巴地看着安迪，像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

安迪拿起最上面那份《GI品牌中國市場戰略合作意向書（草案）》，隨手翻了幾頁。她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如同精密的掃描儀，迅速捕捉着關鍵信息。幾分鐘後，她放下文件，看向一臉緊張的曲筱綃，言簡意賅地問：“你想知道甚麼？整體風險？還是具體條款的陷阱？”

“都...都想！”曲筱綃立刻坐直身體，像小學生聽課一樣認真，“先說整體！這牌子代理下來，到底有沒有戲？會不會是個巨坑？”

安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析：“GI這個品牌，定位中高端空調，在北美和歐洲有穩定的市場基礎和一定的技術口碑。它選擇進入中國市場，時機不算差。國內中產消費升級，對專業運動裝備的需求確實在快速增長。但問題在於，”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它來得太晚了。三零、Lj、凱利這些國際巨頭早已深耕多年，渠道下沉到三四線城市，品牌認知度極高。本土品牌如立志、東科也在強勢崛起，性價比和本土化營銷做得很好。GI想在這片紅海里殺出來，難度極大。它給你的這份草案，要求第一年就必須在北上廣深四大一線城市的核心商圈開設至少五家旗艦體驗店，同時線上銷售額要達到五百萬美金。這個目標...非常激進。”

曲筱綃聽得心一點點往下沉：“五百萬美金？那...那得是多少人民幣？”

“按現在的匯率，接近三千五百萬。”安迪報出一個冰冷的數字。

“三千五百萬？！”曲筱綃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我...我連三百五十萬都沒見過！我爸就給了我兩百萬啓動資金！這...這怎麼可能？”

“所以我說目標激進。”安迪平靜地陳述，“再看具體的條款陷阱。比如這裏，”她翻開文件，指着一行小字，“‘甲方（GI品牌方）有權根據市場表現，單方面調整年度銷售指標，調整幅度不超過原指標的30%’。這意味着，即使你第一年僥倖完成了那個不可能的任務，第二年他們隨時可以給你再加30%的擔子，壓死你。還有這裏，‘市場推廣費用（包括但不限於廣告、公關活動、大型賽事贊助）由乙方（代理商）先行墊付，甲方審覈通過後按季度報銷，最高報銷比例爲總費用的60%’。這意味着你要先拿出大筆真金白銀去砸市場，而且有40%的費用可能永遠報不了銷，變成你的沉沒成本。風險極高。”

曲筱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捕獸夾裏。她喃喃道：“那...那保證金呢？我看上面寫着要五十萬美金？”

“對，三百多萬人民幣。”安迪點頭，“這筆錢在合作期內基本是凍結的，如果合作終止，且是因爲你方違約，這筆錢不退。即使是非你方原因終止，拿回來也需要漫長的流程和扯皮。” 曲筱綃癱在沙發裏，眼神發直，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那兩百萬啓動資金（還有她爸的錢）像水一樣流走，最後血本無歸的慘狀。

巨大的恐懼和挫敗感讓她連尖叫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一種欲哭無淚的茫然。

“那...那我怎麼辦？安迪...我是不是死定了？”她的聲音帶着哭腔。

安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倒也不必這麼悲觀。關鍵在於，你是否真的想做這件事，以及，你願意付出多少努力去降低風險、爭取空間。”

曲筱綃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做，我當然想做。我不想當草包！安迪，你教我，我該怎麼做？”

“首先，”安迪拿起筆，在那份意向書上劃了幾條線，“這些霸王條款，必須談！年度指標太高，不合理，要求降低，或者設置一個更合理的階梯式增長目標。市場推廣費用的墊付比例和報銷機制是最大的坑，必須爭取更優的條件，比如提高報銷比例，縮短報銷週期，或者爭取部分核心推廣項目由品牌方主導並承擔主要費用。保證金數額過高，爭取降低，或者探討其他形式的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