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叩門聲 （1/2）

那突如其來的灼痛，如同在平靜的死水下投入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林晏一夜未能安枕，腕間青符殘留的詭異溫熱感，與蘇辭腕間那一閃而過的青痕，在他腦中反覆交織，編織成一張充滿不祥的網。

白日裏，他做事愈發心不在焉，搗藥時險些砸到手，稱藥時更是神思恍惚。

李老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烏青，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甚麼也沒說。

城中的流言卻不會體諒人的心神俱疲，反而愈傳愈烈，細節也愈發駭人聽聞。

不再僅僅是“看見”，而是增添了“傷人”、“竊物”、甚至“發出怪笑”的傳聞。

一種無形的恐慌如同溼冷的霧氣，籠罩了整個蜀州城，也沉沉壓在了仁心堂的屋瓦之上。

夜色再次降臨，帶着比往日更濃的壓抑。

林晏吹熄後堂的燈，卻不敢深睡，靠着牆根，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風聲、蟲鳴、打更人遙遠的梆子……每一種聲音都讓他心驚肉跳。

就在他意識模糊，徘徊在睡夢邊緣之際——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砸門聲，並非來自前堂，而是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門板捶裂！

林晏猛地驚醒，心臟瞬間縮緊，冷汗涔涔而下。這個時辰，這種敲法……絕非善鄰串門！

“開門！快開門！仁心堂的！官差查夜！”一個粗獷兇悍的男聲穿透門板，帶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官差？深夜查後門？林晏的心沉到谷底。是慣例巡查，還是……衝着他來的？那道土的話，或是白日的流言，終於引來了禍事？

他不敢怠慢，胡亂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快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拔掉了沉重的門栓。

門外，火把的光跳躍不定，映出兩張緊繃的、陌生的官差面孔。身着公服，腰佩鐵尺，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着冷硬的煞氣。爲首一人面色黝黑，目光如電，瞬間將林晏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差爺……”林晏垂下眼瞼，掩去眸中驚疑，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惑與睏倦，“不知深夜……”

“少廢話！”黑臉衙役不耐地打斷他，一把推開半掩的門，目光鷹隼般掃向漆黑的後院，“方纔追捕一行跡可疑之人，見他翻牆竄入了這片區域！可聽到異常動靜？見到生人蹤跡？”

追捕？可疑身影？林晏心中一凜，下意識地看向隔壁蘇家高聳的院牆。他強壓下悸動，搖頭道：“回差爺，小的方纔睡下了，並未聽到……”

話未說完，另一個年輕些的衙役忽然抽了抽鼻子，眉頭緊鎖，目光猛地釘在後院牆角那堆平日晾曬藥材的柴垛附近：“頭兒！有怪味！血腥氣混着一股……說不出的腥臭！”

黑臉衙役臉色一沉，立刻揮手：“搜！”

兩名衙役毫不客氣，推開林晏，舉着火把便踏入後院，銳利的目光如同梳篦般刮過每一個角落。林晏跟在他們身後，心跳如奔雷，掌心全是冷汗。他既怕他們真的搜出甚麼與那“可疑身影”相關之物，更怕……怕他們發現某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與那青符相關的詭異痕跡！

火把光芒在狹窄後院裏晃動，將陰影拉扯得光怪陸離。年輕衙役徑直走向柴垛，用鐵尺撥開表層的乾柴。

下一刻，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連退兩步，臉上血色盡褪：“頭兒！你看！”

火光映照下，只見柴垛底部陰暗處，一片狼藉！幾捆乾草藥被扯得散亂，泥地上沾染着幾團粘稠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污跡，散發出新鮮的血腥氣。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污跡旁邊，散落着幾縷慘白的、被撕裂的碎紙片，以及幾段細細的、斷裂的竹篾！

那紙片質地特殊，絕非尋常紙張，在火光下泛着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而那竹篾的斷口，更是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強行扯斷！

黑臉衙役蹲下身，用鐵尺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片較大的碎紙，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那紙片上，赫然用一種暗沉近黑的硃砂，描繪着半截扭曲怪異、令人望之心悸的符文！

林晏的瞳孔在看清那符文的瞬間驟然收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符文的筆觸、那邪異的氣息……與他左手腕上那枚烙印了十年的青符，竟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源之感！只是這紙片上的，更顯破碎、混亂，充滿了暴戾和不祥。

幾乎同時，他腕間的青符像是被火星濺到，猛地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灼痛！那痛感與平日低燒般的隱痛截然不同，充滿了強烈的警示與排斥！

“這是……”年輕衙役聲音發顫，“是那些……‘活紙人’身上的東西？！”

黑臉衙役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再次刮過林晏煞白的臉，又猛地投向隔壁蘇家那寂靜無聲的高牆，眼中充滿了驚疑、憤怒和深深的忌憚。

“好得很吶……”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竟然真的敢溜到這兒來作祟！還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