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羅網漸緊 （1/2）

那三聲叩門如同冰錐砸在心頭，瞬間凍結了林晏所有的動作。

術士衙門！他們竟然真的找上門了！是因爲蘇辭剛纔的尖叫驚動了他們？還是那點該死的監視粉末早已將他的異常行爲彙報了上去？

前堂傳來李老窸窣的腳步聲和略帶緊張的應答聲。

不能再猶豫！林晏以最快的速度，用油紙小心翼翼地將那點暗黃粉末從碗壁刮下，包好塞入袖袋深處。他又飛快地將碎裂的藥碗碎片掃到角落用雜物蓋住，這才強作鎮定，快步穿過走廊，來到前堂。

李老已經拔下了門栓，門外站着兩名身着玄色勁裝、面無表情的男子，並非平日見過的衙役。他們腰間佩着制式統一的短刃，身上散發着與那日巡街術士同源的、冰冷而壓抑的氣息。爲首一人目光如鷹隼，迅速掃過醫館內部，最後落在林晏身上。

“剛纔是何人在後院喧譁？”那術士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李老連忙躬身回答：“回稟大人，是……是小徒不小心打翻了器物，驚擾了二位大人，實在罪過。”

那術士的目光卻並未離開林晏：“打翻器物？爲何有女子哭喊之聲？”他的視線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林晏袖中藏匿的粉末和背後尚未乾涸的血跡。

林晏心臟狂跳，垂下眼瞼，竭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回大人，是……是隔壁蘇姑娘聽聞動靜，以爲遭了賊，受了些驚嚇，方纔過來詢問……已然安撫回去了。”他將一切推給受驚，半真半假。

術士盯着他看了片刻，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就在林晏幾乎要撐不住時，他才緩緩移開目光，冷聲道：“近日城中不太平，邪祟作亂。爾等需緊閉門戶，夜間勿要隨意走動，更不得喧譁生事。若有任何異常，即刻上報，不得隱瞞。”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通往後院的方向。

“是是是，小人明白，定當謹遵大人吩咐。”李老連聲應諾，冷汗已然浸溼了後背。

兩名術士並未再多言，轉身融入夜色之中，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醫館內重回死寂，卻瀰漫着比之前更濃的恐懼。李老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真是……真是不得安寧了……”他看向林晏，眼中充滿了擔憂和後怕，“晏兒，你近日……當真沒事？莫要招惹甚麼是非啊！”

林晏心中苦澀，只能搖頭：“師父放心，我沒事。”他無法言說，那巨大的羅網，正以他和蘇辭爲中心，悄然收緊。

接下來的兩日，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官府貼出了措辭嚴厲的告示，懸賞捉拿“妖邪同黨”，並宣佈將由術士帶隊，進行大規模的夜間巡查和清剿。街面上的官差和術士明顯增多，眼神警惕地掃視着每一個行人。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籠罩着整個街區，尤其是仁心堂和蘇記紙馬鋪附近，彷彿成了重點關照對象。

林晏腕間的青符灼痛頻率越來越高，尤其在夜間，像是某種極惡之物正在不斷靠近。他注意到，蘇家院門始終緊閉，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死寂得令人心慌。他藏起的那點粉末和父親遺留的皮紙，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卻不敢再輕易探究。

這天傍晚，林晏正在前堂心不在焉地擦拭櫃檯，忽聽得外面街上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哭喊聲、奔跑聲、以及官差粗暴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迅速由遠及近。

“閃開！都閃開！”

“封鎖巷道！閒雜人等退避！”

“快！圍起來！別讓它跑了！”

李老和林晏驚疑地對視一眼，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街上人羣驚慌四散，一隊如狼似虎的官差正手持兵刃和符索，將斜對面巷口的一戶人家團團圍住。那戶人家門口一片狼藉，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幾片刺眼的、慘白的碎紙屑！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股極其淡薄、卻讓林晏腕間青符驟然刺痛的——混合着血腥與陳舊紙張黴味的邪異氣息！

是“活紙人”！它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了距離醫館如此之近的地方！還傷了人？！

爲首的，正是那日清晨來過的黑臉衙役，他臉色鐵青，指揮着手下：“守住所有出口！快！去請術士大人！”

而兩名身着玄色勁裝的術士，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屋頂，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亂，手中羅盤法器發出幽幽光芒。

就在這時，那被圍住的人家裏，猛地傳出一聲非人的、尖銳嘶啞的嘯叫！緊接着，一個模糊的、穿着破爛壽衣的白色身影，竟猛地撞破了窗戶，帶着漫天木屑和紙片，跌跌撞撞地衝到了街上！

那東西動作僵硬扭曲，渾身沾滿污穢，臉上似乎畫着模糊詭異的五官，在夕陽餘暉下泛着死寂的青光！它手中似乎還抓着半隻被撕扯下來的、血淋淋的雞鴨！

人羣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瘋狂後退。

林晏的呼吸驟然停止，死死盯着那個“活紙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恐懼之餘，他更清晰地感覺到，腕間青符正與那邪物產生着一種令人作嘔的共鳴！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活紙人”跌跌撞撞衝出包圍圈後，那沒有瞳孔的“眼睛”，似乎…似乎極其短暫地、朝着仁心堂和蘇記的方向…“望”了一眼！

雖然那東西立刻就被反應過來的官差用浸染了黑狗血的符索套住，發出更加淒厲的嘯叫，瘋狂掙扎，但林晏背上瞬間爬滿了冷汗。

那不是無意識的遊蕩！它是有目標的！它的目標…就在這附近！

官差和術士們費了好大功夫，動用了數張符籙，才終於將那瘋狂掙扎的邪物徹底制服，用特製的黑布層層包裹拖走。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更加濃郁得化不開的恐慌。

黑臉衙役擦着汗，目光陰沉地掃過周圍緊閉的門窗，最終，那冰冷的視線又一次落在了仁心堂和蘇記的門面上。

他對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那手下點頭，立刻帶着兩人，分別朝着仁心堂和蘇記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