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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黑板擦末日的清明雨(1991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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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當日的雨裹着粉筆灰,把教學樓走廊泡成渾濁的米湯色。李玄策攥着被汗漬浸軟的答辯稿往302教室跑時,老教授正用黑板擦猛擊講臺,粉筆灰像雪崩般傾瀉在首排課桌上——那裏擺着趙小滿賄賂教務科長的天津麻花,此刻芝麻粒正隨灰雨沉入木紋裂縫。

“熱處理的等溫轉變曲線畫反了!”黑板擦砸中周衛國額角的瞬間,教室頂燈突然爆出團藍色電弧。王鐵柱縮在最後一排啃哈爾濱紅腸,油脂順着《金相學》教材滴落,在答辯評分表上匯成松花江支流。李玄策瞥見蝴蝶結女生坐在窗邊,她正在筆記本上臨摹黑板的受力分析圖,鉛筆芯卻總在“應力集中點”的位置折斷。

散場時雨更稠了。趙小滿的麻花盒被掀翻在地,十八街的油酥香混着粉筆灰,在積水裏浮成渤海灣的浪。他突然蹲下用領帶汲水,絲綢吸飽了芝麻味的渾湯:“你們看,這就是天津港的潮汐圖!”周衛國的軍挎包鼓出啤酒瓶形狀,瓶口露出的辭職信草稿正在雨中舒展成白旗。

李玄策在樓梯拐角撿到塊蠟染手帕。靛青的雲紋裏藏着半句鋼筆寫的《雨霖鈴》,墨跡被雨水泡發成柳永詞裏的蘭舟。抬頭時正撞見蝴蝶結女生抱着《材料力學》下樓,她棗紅毛衣的袖口沾着蠟染顏料,髮梢的水珠墜在借書證封皮上——鋼印的凹槽裏卡着片茉莉花瓣。

深夜的蠟染社工作室飄着黴味。李玄策用松香修補被雨淋皺的答辯圖,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晾曬的藍印花布上,像給北宋山水畫添了道現代主義裂痕。門軸忽然吱呀作響,蝴蝶結女生拎着鋁飯盒閃進來,綠豆糕的清涼氣息瞬間沖淡了黴斑的苦澀。她腕上的上海表停在九點四十七分,錶盤反光在《熱處理工藝》書脊刻下道彗星軌跡。

“喫塊糕,明兒答辯用得上。”她掀開飯盒蓋的動作像翻開本線裝書,綠豆糕上的牙印如隕石坑般陳列。李玄策發現最底下那塊糕體異常平整,翻過來看見用縫衣針刻的圖書館窗格座標——正是春分那日雨線切割的位置。

清明後第三日,教學樓傳出駭響。周衛國在答辯時掀了課桌,啤酒瓶炸裂的泡沫濺滿黑板上的應力分佈圖。老教授的黑板擦追着他軍挎包飛出窗外,在空中劃出條拋物線,最終栽進食堂熬綠豆湯的鋁鍋裏。趙小滿趁機往湯裏撒了把芝麻,聲稱要還原渤海灣的星圖:“你們看,天津港的燈塔就在香菜葉旁邊!”

王鐵柱的獵刀在此時派上用場。他蹲在宿舍門口削紅腸,刀刃將哈爾濱地圖刻進水泥地,松花江的走勢卻總被李玄策潑出的洗筆水衝散。蝴蝶結女生突然出現在晾衣繩下,她踮腳掛起塊蠟染圍巾,圖案是北宋汴河兩岸的貨船——每艘帆船的纜繩都指向不同的分配單位代碼。

雨夜十點,教材科閉架庫的鐵門生了層綠鏽。李玄策來還《金屬工藝學》時,發現借閱卡最後一欄被人用針尖刻了圈年輪。蝴蝶結女生的影子從明清縣誌書架後浮出,她遞來的搪瓷杯裏漂着朵茉莉,花萼上粘着答辯稿的碎屑:“松香補過的圖紙,在蒸汽裏燻三分鐘更抗潮。”

他們蹲在鍋爐房後門烘圖紙時,清明雨在鐵皮屋頂敲出《陽關三疊》的節奏。李玄策看見她毛衣肘部的補丁是塊微型蠟染,圖案竟是春分那日從《液壓傳動》裏飄落的並蒂蓮。蒸汽突然噴湧,茉莉香混着松脂味在兩人之間拉起道虹橋,橋那頭傳來老教授找黑板擦的怒喝。

離答辯截止還剩六小時,趙小滿的麻花戰略徹底失敗。他蹲在廁所隔間用全國糧票粘補被雨泡爛的拓撲圖,天津大麻花的油漬在繪圖紙上漫成渤海油田的井噴現場。周衛國醉倒在圖書館臺階,軍挎包裏的辭職信被雨水泡發,鋼筆字在紙上洇成黃浦江的潮汐圖。

李玄策在最後時刻往答辯稿夾了片蠟染布。等溫轉變曲線在靛藍染料裏重生,每個轉折點都綴着茉莉花汁點的星。蝴蝶結女生作爲答辯祕書出現時,棗紅毛衣換成了蠟染社的藍布衫,髮辮裏編進的銀線正對應圖書館窗格的經緯。老教授舉起黑板擦要砸向曲線圖的瞬間,突然發現某個臨界點標着用縫衣針刻的無限符號。

通過答辯那夜,309宿舍分食了趙小滿最後一根麻花。王鐵柱用獵刀將紅腸切成哈爾濱鐵路分局的轄區圖,油脂在涼蓆上畫出東三省的血脈。周衛國把辭職信折成紙船,放進暴雨積成的水窪,載着啤酒瓶蓋駛向下水道口的漩渦。李玄策在晾衣繩下發現件染藍的背心,胸口的應力分佈圖裏藏着句沒頭沒尾的宋詞:“此去經年。”

多年後老教授葬禮上,有人從悼詞本里抖出塊粉筆頭。2015年的陽光裏,那些嵌在粉筆灰裏的辭職信纖維終於顯形,組成一首關於啤酒泡沫與黑板擦的朦朧詩。而趙小滿當年被雨水衝散的麻花渣,正在天津港某座航標燈下,隨着潮汐反覆拼接着九十年代的星圖。

(暗線伏筆:蠟染圍巾上的汴河貨船圖案在2008年某水利工程圖紙上重現;鍋爐房的茉莉香蒸汽2012年被鑑定含有宋版書蟲卵;周衛國的紙船在2020年城市排水系統改造時被發現,船體附着九十年代特有的藍墨水菌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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