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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第1364章 藍焰圖騰(2035年1月9日 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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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的冬天,冷得透徹。古老的萬國宮穹頂下,空氣卻彷彿凝固在即將沸騰的臨界點。能源信仰峯會,名字聽着堂皇,此刻卻像一座隨時可能爆裂的熔爐。來自世界各地的代表,壁壘分明地分成兩大陣營,中間那條鋪着深藍地毯的過道,宛如一道燃燒着無形火焰的深淵。

左邊,氫能派。他們的祭壇簡約而冰冷,通體由某種近乎透明的強化水晶打造,中心懸着一團奇異的火焰——那是李玄策當年在松花江冰封河面上,用一把凝結了特殊冰紋的扳手意外點亮的“冰紋藍焰”。此刻,這火焰安靜地燃燒着,幽藍的內核裏,絲絲縷縷的冰晶紋路流轉不息,散發着一種凜冽又純粹的氣息。它沒有熱度,反而讓靠近的人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清涼。祭壇周圍,氫能派的代表們,大多是新興科技城市和廣袤農業地區的代言人,眼神裏燃燒着對清潔未來的篤信,也藏着對對面龐大傳統的隱隱不安。

右邊,核能派。他們的圖騰則截然不同,是一塊未經雕琢、沉重無比的巨大天然鈾礦石,粗糙的表面呈現出暗啞的鉛灰色,卻隱隱透出內裏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幽綠熒光。礦石上蝕刻着代表原子與核裂變的古老符號,沉重、穩固,帶着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簇擁在它周圍的代表,多來自工業根基深厚、能源需求龐大的傳統強國,他們的神情如同那礦石一般,沉穩、凝重,帶着一絲被挑戰的不悅,目光掃過對面那跳動的藍焰時,帶着審視與懷疑。

李玄策坐在主位稍偏的地方,作爲聯合國地球發展與人類生存智囊團首席顧問兼執行主席,他更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一個無形的砝碼。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霜比去年又多了幾縷。會場裏瀰漫的緊張、對峙、甚至隱約的敵意,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兩邊陣營散發出的巨大能量場——一邊是輕盈躍動卻略顯單薄的“生髮”,一邊是厚重磅礴卻帶着“毀滅”陰影的“沉凝”。這讓他想起了父親李長庚曾說過的話:“能量不分善惡,人心卻分取捨。”

會議陷入了僵局。關於未來百年能源主路徑的爭論,從技術可行性吵到經濟成本,又從環境影響上升到文明存續的哲學高度,脣槍舌劍,互不相讓。氫能派指責核廢料的萬載遺毒,核能派則譏諷氫能體系在極端條件下的脆弱與低效。空氣中彷彿有細小的電火花在噼啪作響。

就在爭論聲浪達到頂峯,幾乎要淹沒理智時,異變陡生。

氫能派的祭壇中心,那團安靜的冰紋藍焰,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膨脹!幽藍的光芒瞬間暴漲,幾乎照亮了整個穹頂。在跳躍的焰心深處,光影扭曲變幻,一個清晰得令人窒息的畫面驟然浮現——

那是1998年,三峽大壩建設工地。寒風凜冽的冬夜,巨大的鋼樑如同沉默的巨獸骨架矗立在長江之上。一羣焊工,穿着厚重的工裝,臉上沾滿油污和汗水凝結的冰碴,正圍着巨大的焊接點緊張作業。焊槍噴吐着熾熱的火花,映亮了他們專注而疲憊的臉龐,也照亮了他們手中傳遞着、用以短暫取暖的火炬——那火炬的光芒,赫然與西疆戈壁上飛馳的氫能概念車噴射的純淨尾焰一模一樣!畫面無聲,卻充滿了鋼鐵撞擊的鏗鏘、寒風的呼嘯、以及人類與自然搏鬥時那種粗糲而堅韌的生命力。焊花飛濺,如同星雨灑落,與冰紋藍焰的冷光奇異地交融。那畫面,是工業文明的基石,是無數普通勞動者用血肉之軀書寫的史詩。

“三峽…那一年…” 觀衆席中,一個頭發花白的東方代表喃喃自語,眼眶瞬間溼潤。那畫面喚醒了太多人共同的記憶。

就在所有人被這跨越時空的影像震撼之際,核能派陣營的巨大鈾礦石圖騰,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一道深深的裂痕,毫無徵兆地從圖騰頂部蜿蜒而下,貫穿了那些象徵力量的原子符號!

裂縫深處,並非黑暗的礦石肌理,而是透出一點柔和的、充滿生機的淡紫色光芒。緊接着,一個巴掌大小、用陳舊棉布縫製的、散發着淡淡藥草清香的小囊袋,從那裂縫中緩緩“吐”了出來,輕輕落在圖騰前的絨毯上——正是那位瀕死的老中醫在終南山小屋交給李玄策,用以緩解方清墨因高強度計算導致神經灼熱的“紫蘇安神囊”!

布囊落地的瞬間,囊口微松,一小撮金燦燦的黍米種子滾落出來。這些種子顯然非同尋常,每一粒都飽滿圓潤,表面流轉着溫潤如玉的光澤,更奇特的是,它們散發出的微弱輻射場,竟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寧靜感。這正是李玄策藉助初代DeepSeek大模型,逆向解析古老農書和現代抗輻射植物基因圖譜,編譯出的第一代“抗輻射平安黍”!它們基因鏈的最深處,完美嵌合了紐約貧民窟光子麪包中那救命的抗癌分子式結構。

會場一片死寂。冰藍火焰中焊工們的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冰冷的祭壇。鈾礦石圖騰上的裂痕觸目驚心,而地上的紫蘇囊和金燦燦的黍種,散發着與這嚴肅會場格格不入的、來自鄉野田埂的樸素生機。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旁那個沉默的身影。

李玄策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爭論的雙方,目光沉靜地掃過那跳躍的藍焰,掃過開裂的圖騰,最後落在那小小的紫蘇囊和散落的黍種上。他能感受到父親李長庚的精神彷彿就站在他身後,也能感受到遠在終南山洗象池畔,妻子方清墨那如霜白髮在寒風中飄拂的孤寂。人類的存續,文明的抉擇,竟在這小小的物件與火焰的意象中,展現得如此赤裸。

他走到會場中央,蹲下身,伸出因常年處理靈異事務而略顯粗糙卻異常穩定的手,小心地拾起那幾粒滾落的黍種。溫潤的觸感帶着泥土的微涼和生命的韌性。接着,他又輕輕拿起那個小小的紫蘇囊,熟悉的藥草香混合着歲月的塵埃氣息鑽入鼻腔,彷彿又回到了終南山那間瀰漫着藥香與絕望的小屋。

他走到核能派的鈾礦石圖騰前。巨大的裂痕如同大地上的傷口。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貼身的內袋裏,取出了一個扁平的、古舊的針盒。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排長短不一、細若毫髮的銀針。其中最長的一根,針尾微帶螺旋紋,在會場不算明亮的光線下,流淌着內斂的銀芒。

他拈起那根銀針,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針身。然後,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驚愕的動作——他俯身,將針尖,輕輕點在了那團依舊在氫能祭壇上靜靜燃燒的冰紋藍焰之上!

“嗤——”

一聲極其細微、彷彿冰晶融化的輕響。那幽藍冷冽的火焰,如同最溫順的精靈,竟順着那細如髮絲的銀針蜿蜒而上,在針尖凝聚成一滴顫巍巍的、極致濃縮的幽藍光液!針尖與藍焰接觸的地方,空間都彷彿微微扭曲。

李玄策神情肅穆,眼神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最精微的神經接駁手術。他託着那凝聚了藍焰精華的銀針,轉身,走向開裂的鈾礦石圖騰。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他將那滴凝聚着冰火之力的幽藍光液,輕輕點在了鈾礦石圖騰那道最深的裂痕底部!

“滋——”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又似星辰墜入深海。幽藍的光液與暗啞的鈾礦石接觸的剎那,爆發出並不刺眼卻足以震撼靈魂的光芒!那光芒瞬間沿着圖騰上的裂痕蔓延開去,所過之處,粗糙的礦石表面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變得溫潤透明,內裏蘊含的幽綠熒光被這藍光引導、馴服,化作流淌的、充滿韻律的線條。

李玄策的手腕穩定如磐石,他握着銀針,以那滴藍焰光液爲“墨”,以鈾礦石圖騰的表面爲“紙”,開始了書寫。針尖移動的速度並不快,每一次落下、划動、轉折,都帶着一種古老而莊嚴的韻律。銀針劃過之處,幽藍的光痕便深深烙印在礦石內部,與那原本的幽綠熒光交織、融合,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而深邃的青金色光紋。

他在書寫規則。不是冰冷的條約,而是源自宇宙深處、關乎文明火種能否延續的根本法則。

第一道紋路落下,如同盤古開天闢地的第一斧,帶着無中生有的創生之力。

第二道紋路緊隨其後,蜿蜒如龍蛇,卻在某個關鍵的轉折處,光紋的細微結構中,隱隱浮現出終南山銅人密室裏,那捲古老《度亡經》上梵文的微小投影——那是關於“轉化”與“淨化”的終極奧義,是消弭毀滅陰影的唯一法門。這紋路彷彿帶着悲憫的嘆息。

第三道紋路圓融如環,首尾相連,象徵着能量的永恆流轉與循環不息。

當最後一筆完成,銀針輕輕提起。整個鈾礦石圖騰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那道猙獰的裂痕,被三道散發着青金色光芒的、充滿玄奧美感的紋理所覆蓋、彌合。三道紋路相互勾連,形成一個穩固而充滿生機的整體圖騰,幽藍的冷冽與鈾礦的沉厚完美交融,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包容萬物的溫和光芒。那光芒不再令人心悸,反而帶着一種安撫靈魂的寧靜力量。圖騰的中心,那三道法則交匯之處,隱約可見那紫蘇囊和幾粒黍種淡淡的虛影,象徵着生命在法則的庇護下得以存續。

李玄策收起銀針,指尖殘留着一絲藍焰的冰涼觸感。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深邃地投向穹頂之外無盡的虛空,彷彿在與未來的自己對話。會場內,長久的死寂被一種更深的震撼所取代。爭論的硝煙被這神蹟般的書寫徹底澆熄。冰紋藍焰安靜地燃燒,新的藍焰圖騰在鈾礦石上散發着亙古的微光。那光芒裏,映照着焊工們的汗水、紫蘇囊的藥香、黍種的生機,以及一個文明在宇宙尺度下,尋求存續的、沉重而堅定的足跡。

窗外,日內瓦湖上,第一縷穿透厚重雲層的冬日陽光,恰好灑在萬國宮的窗欞上,與圖騰上的青金光芒,無聲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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