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喫飽穿暖何其難

“秦大哥，秦大哥，你今天咋樣啊，不能又說暈地上就暈地上吧，我爹說他今天晚上得幹一宿活，要卸好多車皮的貨，讓我先回家，你可不能再暈哦，不然我扶不動你。”

“給，餓了吧，你先喫，我燒火蒸窩頭，今天沒有肉湯給你喝了，咱倆喝野菜湯吧，就是有點苦，好喫的野菜都被挖沒了，我爹又不讓我往遠了走，只能挖點苦麻菜了，不過我一會往裏整個土豆片一起熬能好喫呢，哎，你快把餅子吃了吧，你吃了餅子好的快。”

秦祥一句話沒說呢，就聽這小娟子從進院小嘴就沒停，好容易等她盯着自己，讓把餅子吃了的時候才插口道：娟子，我已經好差不多了，餅子你不要再留着給我吃了，你這餓着肚子上一天課怎麼能行，我在家裏又不能出去，不需要喫那麼多東西的。

“那怎麼行，”娟子一邊說着一邊用瓢挖着雜糧面往盆裏放，“你現在身子沒好利索，還虧的厲害呢，俺爹說讓你好好養傷，等養好了再給你研究出路，昨天我聽到他跟村長說話說你的事了，村長是我本家的大爺，肯定能給你整個身份的，俺爹還說了，等你良民證辦妥了就給你送奉天去，俺老舅家在那，你不能在長春這待著，萬一讓你老東家看到了，你肯定得被抓回去，這幾天你也別出門，村裏有癩子，萬一給你報治安所就壞了，國防軍正到處抓人當兵呢！”

秦祥聽罷一怔，是啊，現在的自己沒有身份，出門就得被抓，而且出去後能幹點啥呢，自己這小體格，還啥也不會，雖然說識字，可現在的字都是繁體字，認識是認識，讀起來有點費勁，要仔細看才能認出來。

再說了，如今的滿州到處都是日文，自己曾經看過的那些動漫小電影學的幾句臺詞在長春可不夠用，好消息是娟子可以教他說日語，加上以前的底子，學的應該很快，想到這也不再糾結了，三兩口就把那玉米餅子喫掉，隨後蹲到竈邊幫着添柴，這時候的村裏燒的都是苞米杆子，要一直填火纔行。

晚飯後娟子把油燈點起來，拿出自己上學的書本放在炕桌上，教秦祥認日本字，其實日本話容易說，那玩意跟拼音一樣，有聲母韻母的，主要是要會看日本字讀出來，有的日文就是漢字，可是讀法不一樣，所以秦祥學的稍微慢一些，不過這傢伙現在的記憶力好的出奇，幾乎娟子教一遍，他自己再默寫一遍就會了，然後一大一小倆中國人就在炕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說日語，據說還是正宗的京都腔呢，那畫面詭異的很。

時間悄悄的流逝一晃已經快立冬了，這天老趙從城裏回來的時候給秦祥帶回來一套棉襖棉褲，又髒又臭的，可是裏面卻是實打實的棉花，雖說薄了一點，忍忍這冬天也能過去，不然，秦祥都不敢出屋，東北的冬天一會就能把穿單衣的人凍成冰雕。

老趙坐到炕上，吩咐娟子去請同村的李老婆子過來。秦祥好奇的問老趙：“老趙叔，您哪淘換的衣服啊，這有點短啊！”

老趙笑着說：“今天下工的時候路過恆源當，正好想起來你沒有厚衣服，花了六個大子跟老朝奉換的，那老朝奉就是咱們村出去的，所以給我這個面子，便宜不少，其實他們那庫房裏這東西一堆呢，我學摸着這套棉花最多，雖然埋汰點，一會讓李老婆子幫拆了給你按身型接塊布料，洗洗穿還是不錯的。”

秦祥握着老趙的手感激的都不知道說啥了，眼淚快掉出來的時候腦瓜子被老趙輕輕的拍了一下，就聽老趙繼續說道：“秦小子，別給我整那貓尿流，大小夥子的哭啥，來看看這是啥東西……”說罷從懷裏掏出來一本薄薄的證件，上面就仨字，良民證 。

“吶，拿去吧，記住了，我是你表舅，你在這走親呆幾天，別查的時候說漏了，這麼個小本本我用倆小雞才換來的呢，有了它，你就能坐車去外地了！秦小子，先彆着急，我已經託人給娟子他舅捎口信了，等他那邊幫你安排妥的，這些天我看你在家轉磨磨，咱急也不差這兩天的。”

秦祥握着老趙的手，哽咽的說道：“老趙叔，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您了，您救了我，還幫我忙活以後的出路，我將來一定會報答您的恩情。”

話沒說完就聽院門響，隨着就聽到小娟子銀鈴般的聲音，李奶奶您先進屋吧，俺爹在屋呢，我去給您倒碗水！這時就看到一個雞皮鶴髮的老婦人走了進來，打量了一眼秦祥就跟老趙說道：你家丫頭說讓我幫着改衣服，也沒說明白，拽着我就走，看樣子是要給這小夥子做唄，布料啥的都齊了不？

老趙笑着說道：“嬸子，又得麻煩您了，這是我遠房的外甥，家裏遭了匪，逃到我這來了，眼看着上凍了，得給他整套棉襖，過幾天送去奉天我舅子那學手藝去。我這不會針線活兒，還是得靠您了，布料用我那件舊衣服改一下，褲子我看差不多，還是您給量量尺，看用不用改。”

秦祥也不知道說啥，只能站旁邊搓着手陪笑，這李老太太倒是乾脆，一邊從懷裏拿出卷皮尺，一邊說：“有啥麻煩不麻煩的，正好這天冷了不出屋閒着慌呢，我量一下，一會我拿回去，明天晚黑就能改出來，哎呀，這小夥子也是瘦了點，不過這個頭挺高，要是像以前一樣能喫點細糧，絕對是個俊小子。”

老太太一邊嘟囔一邊給秦祥量身型，不一會就好了，坐在炕頭往菸袋鍋子裏上煙，東北的老太太一般都抽旱菸袋，小娟子給端進來一碗熱水放炕桌上，這老李婆子說道：“娟啊，聽說你們那上學教的都是日本字，說話也讓說日本話，你可千萬別忘了咱自己國家的字啊！哎，這天殺的小鬼子，造孽啊！”

小娟子站在她邊上委屈的說：“李奶奶，我也想學咱國家的字，可是我們老師偷着教了幾天就讓人舉報了，兩個日本兵把老師從課堂裏拖出去再就沒見過他，現在的老師一半是日本人，一半是留洋回來的，他們不教國文啊！”小娟子哭着說道。

秦祥恨的攥緊了拳頭，可也是沒辦法，他也不會教別人咋認字，這教書不是你認識就能教得，你得會寫，老趙抽着煙，甕聲甕氣的說：“別琢磨這事了先，咱們也沒辦法，聽說皇上也在學日文呢，老嬸子，您看，我這還有條舊棉褲，棉花丟差不多了都，您拿回去拆了給我外甥整個棉帽子戴成不？”

老李太太顯然是心情也不大好受，說道：“行，我這就回去，這舊衣裳得拆了洗洗，這味兒的，嗆鼻子。”說罷下炕就要拿那堆衣服，小娟子這孩子就是機靈，搶先一步抱起來說，走吧李奶，我跟着您送回去，老太太這才笑着說：“成，我早點回去整，也好讓孩子少遭兩天兒罪，這該死的世道，賊老天咋冷的這麼早！”

一邊往外走一邊叨叨着咒罵，秦祥也沒聽清後邊罵的是誰，估計是咒小鬼子呢！想出去送一下她，讓老趙攆回來了，外面確實冷的不行，他穿的單衣可扛不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