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拭塵與責難 (2/3)
他的手臂因爲長時間保持精細動作而開始痠麻,膝蓋承受着雙重的重量(她的腳和他的體重)而隱隱作痛,眼睛因爲過度聚焦而乾澀發脹。
但這些生理上的不適,都被一種更深沉的、自我湮沒般的專注所覆蓋。
他彷彿要通過這無休止的、苛刻到極點的擦拭,將自己早晨那份“僭越”的試探,連同她因此而生出的“不快”,一同擦拭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古誠終於完成了第一隻鞋(她腳上穿的那隻暫時無法處理)除了鞋底之外的所有表面的清潔。
黑色啞光皮面在幽暗光線下,彷彿被注入了一層內斂的光澤,乾淨得近乎虛無。
他輕輕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氣,動作極其輕微地將她擱在自己腿上的赤足移開,放回地毯上。
然後,他轉向她另一隻腳——那隻還穿着鞋子的腳。
這次,需要她配合脫下。
他跪行到她垂着的那隻腳前,伸出雙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承接和請求的姿勢,頭深深低下。
葉鸞禕的目光終於從畫作上移開,落在他汗溼的額髮和低垂的後頸上。
她沒說話,只是將那隻穿着鞋的腳,輕輕抬起,腳尖微勾。
古誠會意,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腳跟,用最穩定的力道,將那隻同樣纖塵不染(至少在肉眼看來)的高跟鞋,從她腳上褪了下來。
赤足微涼,腳趾上的啞光豆沙色在昏暗中依舊醒目。
他將她的腳也輕輕放在地毯上,然後雙手捧起了那隻剛剛脫下的鞋子。
重複剛纔的過程,甚至更加仔細。
因爲這是最後一隻,是檢驗他“成果”的最終關卡。
他擦拭得比之前更加虔誠,更加忘我。
當他終於用最柔軟的拋光布做完最後一次擦拭,將這隻鞋子也擺放在地毯上,與先前那隻並排。
如同兩件剛剛出窯的黑色瓷器時,他幾乎虛脫。
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和鬢角,赤裸的上半身皮膚在微涼空氣中蒸騰着熱氣。
他跪在原地,微微喘息,等待着審判。
葉鸞禕終於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那兩雙並排擺放、光可鑑人的鞋子前,蹲下身。
她沒有立刻檢查鞋面,而是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着透明的護甲油。
輕輕勾起了其中一隻鞋子的後跟,將鞋底翻轉過來。
鞋底是柔軟的皮革,同樣處理得極爲乾淨。
甚至能看出古誠用軟布順着一個方向擦拭留下的、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紋理。
葉鸞禕的指尖,在鞋底中心的位置,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審視般的力度,撫過。
然後,她停下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裏,微微用力,彷彿在感受着甚麼。
古誠的心跳,隨着她指尖的停頓,驟然停跳了一拍。
葉鸞禕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鞋底移開,落在了古誠因爲緊張而驟然蒼白的臉上。
她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滿意的神色,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絲……刻意爲之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