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第67章 共工的虛影 （1/2）

懸崖之上，悟空穩穩地橫抱着渾身赤裸的血羅蘭，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併爲她披上自己的毛氅。

此刻，血羅蘭終於醒了過來，她睜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驚慌失措地問：“這，這是哪裏？發生了甚麼？”

悟空安慰他道：“別慌，有俺老孫在，絕不會令你受到半分傷害！”

接着，他起身，握緊了金箍棒，衝那懸崖之下破口大罵：“共工，你這老不死的，成王敗寇，萬年之前，你不敵祝融，兵敗於此，你一怒之下，撞倒了不周山，你的靈魂被封印在此處贖罪，不想到了今日，你仍不思悔改，還欲傷害俺這妹妹，今日，俺老孫定叫你灰飛煙滅！”

“嗯……可惡！可惡！無知小輩，竟敢壞吾得好事，也罷，先吃了你這純陽聖體，不滅金身，待吾達到至陽巔峯，再與那修羅女雙修，豈不美哉！啊……孫悟空，吾現在就吃了你……”

那猙獰巨靈張開血盆大口便向悟空撲來，腥風捲着崖底千年不化的寒氣，颳得悟空臉頰生疼。悟空反手將血羅蘭護在身後，金箍棒“嗡”地一聲從耳中脫出，迎風便長，直抵丈八有餘，棍身金光暴漲，將幽暗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孽障！休得放肆！”悟空斷喝一聲，腳下筋斗雲乍起，帶着他側身避開巨靈的撲擊。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共工靈魂所化的巨靈一頭撞在不周山的懸崖峭壁上，整面巖壁轟然坍塌，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在山谷之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崖壁上未化的冰棱被震得紛紛斷裂，帶着尖銳的呼嘯聲砸向地面，濺起漫天冰屑。

血羅蘭蜷縮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裙襬被碎石劃破，她望着山谷中對峙的身影，俏臉發白。那巨靈撞碎巖壁後毫髮無損，轉過身來，眼中兇光更盛，周身黑氣翻湧，竟在崖壁坍塌處凝聚出數條漆黑的鎖鏈，鎖鏈末端帶着鋒利的倒鉤，“唰”地一聲便向悟空纏來。

悟空眼神一凜，金箍棒在手中挽出一個渾圓的光圈，金光與黑氣碰撞的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火花。“鐺鐺鐺！”鎖鏈撞在金箍棒上，發出金屬交鳴的巨響，震得山谷回聲不絕。他猛地發力，金箍棒橫掃而出，帶着千鈞之力砸向鎖鏈，只聽“咔嚓”幾聲脆響，漆黑的鎖鏈應聲斷裂，斷口處黑氣蒸騰，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巨靈見狀，怒吼一聲，身形竟再次暴漲，轉眼便如不周山的峯巒般高大，遮天蔽日。他抬起蒲扇般的巨手，朝着悟空狠狠拍落，手掌落下的瞬間，山谷中氣流倒卷，形成一股巨大的旋渦，將周圍的碎石、冰棱盡數吸了過去，匯聚成一道漆黑的洪流，跟着巨手一同壓向悟空。

“來得好！”悟空毫無懼色，雙腳在筋斗雲上一點，身形陡然拔高，金箍棒再次變長，直刺巨靈的掌心。棍尖與巨手相撞的剎那，彷彿天地都靜止了一瞬，隨後便是一聲遠超之前的巨響，一股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碰撞點爲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山谷兩側的崖壁被衝擊波颳得寸寸龜裂，無數巨石從崖上滾落，砸在山谷底部，竟將堅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一個個深坑。

悟空手中金箍棒劇震，虎口迸裂，卻借這一撞之力順勢旋身，筋斗雲劃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弧線，繞至巨靈腦後。那巨掌轟然拍落，原先悟空所立之處，岩層應聲塌陷十丈，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掌形巨坑，坑緣竟凝出一層詭異的黑色薄冰。

“呔！”悟空身在半空，單手結印，口中真言疾吐：“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大明咒化作六個金色法輪，呼嘯着嵌入巨靈後頸。黑氣與金光激烈絞殺，發出烙鐵入水般的“刺啦”聲，巨靈發出痛楚的咆哮，脖頸處竟被灼出六個碗口大的窟窿，黑血如瀑噴湧。

血羅蘭在亂石間疾掠，裙裾已被冰棱割裂成縷。她忽然瞥見巨靈噴出的黑血落處，岩石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生出無數細小黑觸鬚，瘋狂吞噬着四周靈氣。“大聖當心！這污血能蝕萬物！”話音未落，那些被侵蝕的巖塊猛然爆開，化作漫天黑雨激射——每一滴黑雨中，都裹着一縷共工怨魂的尖嘯！

悟空瞳孔驟縮，金箍棒凌空急舞，棍影幻成千重蓮花屏障。“叮叮叮——”黑雨擊打在屏障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忽有一滴穿透防禦，擦過悟空肩頭，玄鐵般的鎖子甲立時騰起青煙，甲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剝落。

“好凶的怨毒！”悟空咬牙，反手撕下腐甲，肩頭皮肉已見森然白骨。他卻咧嘴一笑，眼中戰意如烈焰焚天：“老孫五百年前闖過幽冥血海，你這點陣仗，不夠看！”

話音方落，悟空周身忽然騰起氤氳紫氣——竟是催動了當年太上老君八卦爐中煉就的不滅丹元！紫氣過處，肩上傷口肉芽瘋長，轉瞬癒合。他將金箍棒往空中一拋，雙手掐訣，暴喝：“法天象地！”

山谷穹頂應聲炸裂！一道金光衝破岩層，直貫九霄。悟空身形迎風暴漲，頭如崑崙，腰似不周，雙目如日月懸空，手中金箍棒已成擎天之柱。巨靈與之相比，竟如孩童遇巨人！

“喫俺老孫一棒！”聲若九天雷動。金箍棒攜着崩山斷嶽之威轟然砸落，巨靈倉皇舉臂格擋，卻在接觸剎那，臂骨寸寸碎裂！棒勢未竭，直劈其天靈——這一棒竟裹挾着大禹治水時鎮鎖九州的功德之力，正是水神共工的先天剋星！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巨靈碎裂的頭顱中，猛地衝出一道深藍虛影——那纔是共工神魂本相！虛影無視金箍棒餘威，如鬼魅般穿透層層金光，直撲悟空眉心識海！

“等的就是你！”悟空眼中精光暴漲，額間忽然綻開一道豎目——正是當年窺破三界虛妄的破妄金瞳！金瞳中射出熾白神光，與深藍虛影當空對撞。

沒有巨響，沒有氣浪。

整個不周山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崖壁崩落的碎石懸在半空，飛濺的冰晶定格如星，血羅蘭揚起的髮絲凝固成墨色漣漪。唯有那白光與藍影的交界處，空間正無聲地扭曲、坍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那是上古水神怨念與齊天大聖戰意，在神魂層面最兇險的對決！

“啊！吾好恨！好恨哪！天道不公……蒼天啊，爲何如此對吾……都說成王敗寇，假若是俺勝了，這天界，這人間，三界九洲，又該如何……”

藍影中浮現出破碎的記憶碎片：天柱傾塌時的哀鴻遍野，衆神譴責的冰冷目光，被永鎮幽淵的萬年孤寂……這些怨毒如潮水般衝擊悟空心神。

悟空豎目淌下金血，卻仰天長笑：“共工！你恨天柱不公，恨衆神無情，可你看看——”

破妄金瞳神光驟盛，照向山谷深處。光芒所及，竟顯化出另一番景象：當年不周山倒，天河傾瀉，正是你痛悔之下，以殘存神力化出九道地脈，託舉四極，才免了人間浩劫！那岩層中蜿蜒的靈脈，至今仍在滋養萬里山川！

藍影猛然劇顫。

“俺老孫也曾大鬧天宮，也曾恨這天規森嚴。”悟空聲音響徹神魂戰場，“可後來才明白，真正的擔當，不是毀天滅地，而是——”

“在廢墟上，重鑄清明。”

最後四字如黃鐘大呂。共工虛影發出悠長的悲鳴，深藍色澤漸漸淡去，化作萬千光點，如螢火飄散。光點觸及之處，山谷中黑色薄冰悄然消融，崖壁裂隙裏竟生出嫩綠青苔。

悟空恢復常人身形，踉蹌落地，金箍棒“鐺”地杵地支撐。血羅蘭奔來相扶，卻見他擺了擺手，望向光點匯聚處——那裏，一滴晶瑩如藍鑽的水珠正緩緩凝結。

“這是……”血羅蘭屏息。

“共工最後的神源。”悟空伸手，水珠落在他掌心，溫潤清涼，“他說……託我給這人間，下一場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