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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江湖夜雨,青竹暗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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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江湖夜雨,青竹暗線

林凡離京已有旬日。

逍遙坊門前白幡雖已撤下,但那股蕭索之氣卻難以散去。東主“暴斃”的陰影籠罩着這座曾經賓客盈門的食坊,生意一落千丈。夥計們人心浮動,雖有石虎彈壓、錢不語勉力維持,但失去主心骨的頹勢已難以掩蓋。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暗中窺伺的趙文淵眼中。他志得意滿,認爲心頭大患已除,開始着手通過商業手段,一步步蠶食逍遙坊的剩餘價值,只待時機成熟,便將其徹底吞併。至於那個可能存在的“幽螭”祕社,他並未太過在意,畢竟死無對證,林凡一死,線索便斷了。

然而,真正的風暴,往往孕育於沉寂之下。

京城,城西,一條並不起眼的僻靜小巷。巷口掛着個半新不舊的招牌——“青竹記”。這是一家小小的筆墨鋪子,門面狹窄,陳設樸素,平日裏顧客寥寥,掌櫃的是個總愛在櫃檯後打盹的乾瘦老頭,姓墨。

這一日,傍晚時分,細雨霏霏。錢不語撐着油紙傘,穿着不起眼的灰布長衫,如同一個尋常的老書生,踱步走進了青竹記。

店內光線昏暗,瀰漫着墨錠和宣紙特有的清香。墨掌櫃正伏在櫃檯上,似乎睡着了,聽得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看似昏聵的臉,唯有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睛裏,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客人要買點甚麼?”墨掌櫃的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睏意。

錢不語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緩緩取出那半塊雲紋玉佩,輕輕放在櫃檯的玻璃板上。

墨掌櫃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那副懶散的神態瞬間消失無蹤。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湊到燈下仔細端詳,指尖在玉佩斷裂的邊緣輕輕摩挲,彷彿在確認甚麼。

片刻後,他放下玉佩,抬起頭,昏黃的眼珠盯着錢不語,語氣平淡無波,卻再無半分睡意:“半珏引路,風雨同舟。那位……安好?”

錢不語心中一凜,對方果然認得此物,而且直接點出了“那位”,顯然知道林凡的存在甚至近況。他謹慎答道:“風雨飄搖,暫覓安處。今遇疑難,特來請教。”

墨掌櫃微微頷首,走出櫃檯,悄無聲息地關上店門,掛上“打烊”的木牌。然後對錢不語做了個“請”的手勢,引着他走向店鋪後堂。

後堂比前店更加狹窄,僅容一桌一椅,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各種賬冊、卷宗和線裝書,空氣中墨香更濃。

墨掌櫃示意錢不語坐下,自己則佝僂着身子,從書架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抽出一個薄薄的、封面空白的冊子,放在桌上。

“既然持半珏而來,便是自己人。”墨掌櫃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透着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老夫墨塵,受故人所託,在此等候多年。坊間之事,我已知曉。‘那位’金蟬脫殼,實乃明智之舉。”

錢不語心中再震,林凡假死之事極爲機密,此人竟也知曉!他背後究竟是何等龐大的情報網絡?

“墨老,”錢不語恭敬問道,“東主臨行前留下此佩,言及若有難決之事,可來尋您。如今坊外有趙文淵虎視眈眈,坊內人心不穩,更有那名爲‘幽螭’的祕社如陰雲籠罩,不知老丈何以教我?”

墨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開那本空白冊子的第一頁,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勒着一幅簡易的京城勢力交錯圖,其中一些節點旁,標註着微小的符號,其中一個,正是扭曲的獨角蛇形!

“幽螭,盤踞鹽政漕運數十年,根深蒂固,觸手遍及朝野。其核心成員神祕莫測,以‘螭紋’爲信。”墨塵指着那蛇形符號,緩緩道,“林凡少爺所查,方向無誤。其母柳氏之事,絕非孤例。近二十年來,數位試圖清查鹽政積弊、或觸及某些核心利益的官員、商賈,皆離奇身亡或失蹤,背後多有‘幽螭’的影子。”

錢不語聽得背脊發涼。

墨塵繼續道:“趙文淵,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一條惡犬,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必清楚‘幽螭’的全貌。對付他,不難。”他話鋒一轉,“眼下關鍵在於,穩住逍遙坊,使其看似衰敗,實則內緊外鬆,成爲一枚埋在京城、不引人注目的暗樁。這對‘那位’在南方的行動,至關重要。”

墨塵給錢不語提供了幾條具體的建議:

第一, 示弱自保:主動收縮逍遙坊的業務,裁減部分外圍人手,做出難以爲繼的姿態,麻痹趙文淵,減輕外部壓力。

第二, 穩固核心:暗中提高對忠誠骨幹的待遇和保障,尤其是後廚的關鍵匠人和石虎領導的護衛力量,確保核心團隊穩定。

第三, 開闢暗線:利用逍遙坊採購食材的渠道,悄悄建立一條獨立於趙文淵掌控之外的物資和信息傳遞線路,以備不時之需。

第四, 靜觀其變:密切關注京城各方動向,特別是與鹽政、漕運相關的官員變動和風聲,所有異常信息,皆通過青竹記這條線彙總傳遞。

“青竹記,不僅僅是家筆墨鋪子。”墨塵意味深長地說,“它是‘聽風樓’的一處耳報神。‘那位’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未來需要的信息支撐,絕非一坊一店所能及。”

聽風樓!錢不語心中巨震,這是江湖上傳說中最爲神祕的情報組織,據說無所不知,卻無人知其首領和根基所在。林凡的母親,竟然能與這樣的組織有所關聯?這半塊玉佩,竟能調動聽風樓的力量?

林凡的身世背景,在錢不語眼中變得更加迷霧重重。

帶着滿心的震撼和清晰的行動方略,錢不語離開了青竹記。細雨依舊,但他的心中卻亮起了一盞燈。林凡並非孤身奮戰,在他身後,似乎早有高人佈下了暗棋。這讓他對未來的艱難鬥爭,平添了幾分信心。

回到逍遙坊,錢不語將與墨塵會面的情況(隱去了聽風樓等核心機密)告知了石虎。兩人依計行事,開始着手整頓坊務,外示衰敗,內緊根基。

而此時此刻,已然南下、化名爲“林默”的林凡,正乘坐一艘普通的客船,航行在煙波浩渺的運河之上。他並不知道京城中青竹記與聽風樓的關聯,但他堅信錢不語和石虎能穩住後方。

他的目光,穿過船艙的窗戶,望向南方水汽彌矇的天空。那裏,是鹽商聚集的揚州,是漕運樞紐的淮安,也是母親賬冊中“趙記貨棧”的所在,更是“幽螭”可能盤踞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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