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落塵谷 (1/3)
黃無痕離開後,他的話便如同一顆石子,在蘇凡的心湖裏激起了圈圈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他回想起黃無痕那雙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茫然。
自己對修仙界的認知,竟淺薄得像一張未經染墨的白紙。
那些關於靈根、境界的傳聞,他不過是在云溪鎮的市井間,從說書先生口中聽過隻言片語,從未深思過其背後竟隱藏着如此嚴苛的規矩與殘酷的現實。
引氣術……
蘇凡望着屋頂的木樑,喃喃地重複着這個陌生的詞彙,心中滿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忐忑。
直到這天,黃無痕如常來爲他送藥。
蘇凡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想起黃無痕曾提及自己有過煉氣三層的修爲,便忍不住問道:黃伯,您之前說的引氣術,是不是就是修仙的第一步?只要有了靈根,是不是就能一直往上修煉,永無止境?
黃無痕聞言,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裏泛起一絲複雜的光。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塵封的記憶,隨後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鄭重:“修仙哪有那麼簡單。這世間的修行路,從低到高分爲煉氣、築基、金丹、元嬰……每一重境界都像一道天塹,能跨過去的寥寥無幾。”
他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樹:“就說這煉氣期,滿打滿算有九層。尋常人吃了開靈丹,有了靈根,二年能摸到第三層,就算是有幾分天賦了。可飛雲宗有規矩,二十歲前若達不到煉氣中後期,基本就沒機會進內門;到了四十歲還摸不到築基的門檻,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爲何?”
蘇凡不解:“難道年紀大了,就修不動了?”
“差不多是這個理。”
黃無痕嘆了口氣:“人就像這樹,年輕時根系旺,枝幹韌,能拼命往高長。過了年限,根系枯了,枝幹硬了,再怎麼澆水施肥,也難再拔高半分。修仙更是如此,靈氣要滋養肉身,要淬鍊神魂,年紀大了,肉身衰敗,神魂僵化,想再突破,難如登天。”
他看着蘇凡震驚的神色,又補充道:“築基之後,壽元能延到二百歲;金丹期能到五百歲。元嬰期……那是傳說中的境界,活個千八百年都不成問題。可你想想,這世間修士多如牛毛,能走到金丹的有幾人?元嬰更是隻在古籍裏見過記載。”
蘇凡聽得心頭劇震,手裏的空碗差點脫手滑落。
他從未想過,修仙不僅要看靈根,還要拼年紀,甚至連壽元都和境界死死綁在一起。
難怪飛雲宗收徒只收十六歲以下的少年,原來竟是這個道理。
他忽然想起黃英有着極品水靈根,想必能順順利利修上去;還有小虎子,雖只是土靈根,只要肯下苦功,或許也能摸到築基的門檻……
可他們在飛雲宗那樣的地方,會不會也遇到黃無痕說的這種陰私算計?
“在門派裏,日子……很不好過吧?”
蘇凡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問黃無痕,又像是在問自己。
黃無痕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像是透過時光看到了當年的雜役營。
“不好過啊……!”
他嘆了口氣,開始說起那些藏在光鮮表象下的齷齪:“雜役之間,爲了搶個輕鬆的活計,背地裏使絆子是常事。有回兩個雜役爭着去給內門弟子送丹藥,一個在另一個的草鞋裏藏了荊棘,結果那人路上摔斷了腿,被直接趕出了宗門,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外門弟子更甚。”
黃無痕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有年宗門大比,兩個弟子爭前十的名額,其中一個偷偷在對手的法器上動了手腳。結果對手鬥法時法器突然爆裂,炸斷了一條胳膊,修爲盡廢。最後查下來,只說是‘法器老化’,不了了之。就因爲動手腳的那個,是位執事的遠房親戚。”
蘇凡的指尖冰涼,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還有更狠的。”
黃無痕的目光暗了暗:“我在靈植園時,見過有弟子爲了搶一株百年靈草,趁着夜色把同門推下懸崖,對外只說是‘失足’。沒人去查,也沒人敢查,畢竟一條外門弟子的命,哪有百年靈草金貴?”
他看着蘇凡蒼白的臉,緩緩道:“修仙界,看着是逍遙自在、長生久世,實則比凡間的江湖險惡百倍。這裏的人,眼裏只有修爲、資源、壽元,爲了這些,親情、同門情,有時候真的一文不值。”
蘇凡聽得心頭髮冷,彷彿有寒風從骨頭縫裏鑽進來。
他想起望仙台上那個錦袍少年的冷笑,想起那些故意製造混亂的世家子弟,原來這不是個例,而是修仙界的常態。
他忍不住擔心起來:小虎子在外門,天賦不高,過得如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