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魂石林與血泉之約 （1/2）

灰色的霧氣濃郁得化不開，如同粘稠的液體，不僅遮蔽視線，更彷彿能滲透進人的神魂。一進入迷魂石林，林劫便感覺五感被大幅削弱，就連神念探出，都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延伸出身體周圍數丈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混沌，並且傳來隱隱的刺痛感，彷彿被霧氣中的某種力量侵蝕。

四周是無數奇形怪狀的黑色巨石，它們沉默地矗立着，表面光滑冰冷，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這些巨石的位置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隱隱符合某種玄奧的規律，行走其間，極易迷失方向。耳邊不時傳來細微的、如同鬼魅低語般的嘶嘶聲，擾人心神。

“跟緊我！不要去看那些石頭上詭異的紋路！”前方傳來韓立沉穩的聲音。他手中託着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燈焰只有豆粒大小，散發出昏黃卻穩定的光芒，勉強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霧氣，也似乎能抵禦那無形的心神侵蝕。這顯然是一件專門應對此類環境的寶物。

林劫抱着受傷昏迷的龐博（石猛），黑皇則警惕地蹲在他的肩頭，狗眼中符文閃爍，似乎在不斷分析着周圍的陣法軌跡。趙狼、老刀、毒蠍、山鬼四人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

身後，王執事等人的追殺聲和腳步聲似乎被霧氣隔絕，變得模糊不清，但那股冰冷的殺意依舊如芒在背，提醒着他們危機並未解除。

“這迷魂石林是天然場域與上古殘陣的結合，步步殺機。”黑皇傳音給林劫，“那韓立小子手裏的‘定魂燈’是個好東西，能暫時護住我們不被徹底迷失。但想完全走出去，還得靠本皇！”

它指揮着方向：“左前方三塊形似利劍的石頭中間穿過去，注意腳下，那裏有一處空間褶皺，踩錯了會被傳送到未知之地。”

林劫依言轉告韓立。韓立深深看了黑皇一眼，沒有多問，依言調整方向。他此刻心中已然明瞭，這條看似普通的黑狗，其神祕與強大，恐怕遠超他的想象，而木九（林劫）的身份，更是牽扯驚天。

在黑皇的指引和韓立定魂燈的庇護下，一行人艱難地在石林中穿梭。期間，他們遭遇了幾波襲擊。有從霧氣中突然伸出的、由怨念凝聚成的灰色鬼手；有潛伏在石縫中、能噴吐腐蝕神魂毒液的透明壁虎；甚至有一次，一塊看似普通的巨石突然活化，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口吞噬而來，被林劫一記焚天拳轟成了碎渣。

這些襲擊詭異而防不勝防，若非黑皇提前預警和衆人反應迅速，恐怕早已出現減員。即便如此，老刀和毒蠍也受了些輕傷，被那怨念鬼手擦中，神魂震盪，臉色蒼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的消耗太大。”趙狼喘着粗氣，獨眼中滿是疲憊和戾氣，“必須儘快找到‘血泉’，那裏是古圖標註的第一個安全點。”

“就在前面不遠了。”韓立看着手中古圖，那標註“血泉”的位置，正微微散發着熱量。“大家再堅持一下。”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般的血腥味，同時還有一種奇異的、帶着生命波動的馨香。

穿過最後一片如同迷宮般的石筍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大的圓形空地，空地中央，並非預想中鮮血淋漓的泉池，而是一口僅有三尺見方的小水窪。水窪中的液體呈現出一種純淨的、如同紅寶石般的色澤，晶瑩剔透，沒有絲毫血腥氣，反而散發着那股奇異的馨香和濃郁的生命精氣。在水窪底部，可以看到一些細碎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在微微搏動，彷彿這口泉是活的一般。

“這就是……血泉？”山鬼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和他想象中的凶地景象完全不同。

“不會錯。”韓立看着古圖，又感受着那泉水中精純的生命精氣，肯定道，“據古籍記載，‘寂滅之墟’雖是大凶之地，但物極必反，亦會孕育出一些蘊含生死奧祕的奇物。這‘血泉’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大地精粹與上古強者隕落後散逸的不滅生機交織所化，是療傷聖藥，更能淬鍊體魄，滋養神魂。”

他看向受傷的龐博和老刀、毒蠍：“快，用這泉水清洗傷口，飲用少許，對你們大有裨益。”

林劫將龐博輕輕放在泉邊，掬起一捧血泉，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泉水入喉，龐博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肩頭被王執事指風洞穿的傷口也開始蠕動癒合，甚至連他紊亂的氣息都平穩了不少。

老刀和毒蠍也趕緊用泉水清洗被怨念侵蝕的手臂，那附着的灰色氣息遇到泉水，如同冰雪消融，兩人頓時感覺神魂一清，舒服了許多。

“好東西！”趙狼獨眼放光，也忍不住喝了一口，頓時感覺渾身暖洋洋的，連日奔波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林劫也飲用了一些，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機湧入四肢百骸，之前硬接“神聖裁決符”造成的暗傷和被王執事震出的內腑傷勢，都在快速修復，連那黯淡了不少的星辰核心，似乎都汲取了一絲生機，光芒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絲。

黑皇則趴在泉邊，狗舌頭舔着泉水，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嗯，味道還行，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生命神泉’，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算難得了。可惜，本源有缺，應該是當年大戰打碎了地脈，無法持續孕育。”

趁着衆人休整療傷的空隙，林劫走到韓立身邊，沉聲問道：“韓團長，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身上的監視印記，還有神庭爲何對這張古圖如此緊追不捨？這‘寂滅之墟’，到底隱藏着甚麼？”

韓立看着林劫，又看了看他肩頭慵懶的黑皇，苦笑一聲，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他深吸一口氣，道：“木九兄弟，不，或許我該稱呼你真正的名字？引動神罰的‘禁忌之血’？”

林劫目光一凝，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韓立繼續道：“我身上的印記，並非神庭所種，而是來自一個更古老、更神祕的組織——‘守墓人’。”

“守墓人？”林劫皺眉，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極其隱祕的組織，傳說其成員，大多是上個紀元，甚至更早紀元倖存者的後裔。他們的使命，便是看守諸如‘寂滅之墟’這樣的紀元葬地，防止其中的禁忌之力泄露，也防止外人驚擾亡者的沉眠。”韓立的聲音帶着一絲複雜，“我韓家祖上，便是‘守墓人’的一員。這盞‘定魂燈’，便是信物之一。”

“那你爲何……”

“因爲我背叛了‘守墓人’的教條。”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決絕，“守墓人世代看守，卻從不探究葬地深處的祕密，他們認爲那是招致毀滅的根源。但我不甘心！我韓家一代代枯守於此，如同活着的墳墓，我想知道，究竟是甚麼埋葬了上一個紀元？那所謂的‘諸神’，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這‘寂滅之墟’深處，是否真的留有打破如今這令人窒息格局的線索？”

他指着手中的古圖：“這張圖，並非我偶然所得，而是我根據祖上零碎記載，結合多年探查，自己繪製並做舊的！我故意放出風聲，就是想吸引像你這樣的人，擁有‘禁忌之血’，可能掀翻棋盤的人，一同探索這最終的祕密！神庭之所以緊追不捨，就是因爲他們也察覺到了我的意圖，並且，他們似乎比‘守墓人’更害怕寂滅之墟深處的某些東西被揭開！”

林劫和黑皇聞言，心中皆是一震。沒想到這韓立竟有如此來歷和魄力！背叛古老組織，以身作餌，只爲探尋紀元真相！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們？”林劫語氣微冷。

“不完全是利用。”韓立坦然道，“是合作。沒有你們，我獨力難支。沒有我，你們也無法安全抵達這裏，更無法知曉其中的關鍵。我們需要彼此。而且……”他看向依舊在昏迷中，但氣息已然平穩的龐博，“石猛小兄弟身上的‘戰祖血脈’，也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古老的戰祖，曾是叛神者中最勇猛的戰士，他的血脈，或許能喚醒深處的一些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