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晨的決定 （1/4）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死寂的黑暗被一種冰冷的、灰濛濛的光線所取代，悄無聲息地透過窗簾縫隙，滲入兒童房內。

小夜燈的光芒在漸亮的晨光中顯得微弱而多餘。

我依舊蜷縮在嘉慧牀邊冰冷的地毯上，身體僵硬麻木，彷彿已經與這片地板融爲一體。

徹夜的無聲哭泣和劇烈顫抖耗盡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淚水早已流乾，眼睛腫脹乾澀，心口那個巨大的黑洞似乎也停止了吞噬，留下一種空茫的鈍痛。

腦海中，一夜之間，如同走馬燈般回放了十幾年婚姻的點點滴滴。

表白時的悸動，或許只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

婚禮上的誓言，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承諾？

三胞胎降生時的狂喜則是兩個騙子意外收穫的天使？

無數個溫馨的日常，是精心維持的假象？……

所有的畫面，最終都被書房裏那場互相撕扯的毀滅性真相所覆蓋，被志明哥佈滿血絲、崩潰絕望的眼神，被孩子們驚恐含淚的眼睛所定格。

葉雅。愛過的女人。游泳池的粉色泳衣。

王子豪。利用。跳板。

心裏裝着別人。

我們都是騙子。小偷。滑稽戲。

這些詞句，像烙印，深深刻在靈魂深處，帶來永恆的灼痛。

然而，當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帶着微弱暖意的晨光，掙扎着穿透厚重的雲層，斜斜地照射在嘉慧恬靜沉睡的小臉上時，那柔和的金色光暈，彷彿帶着某種無聲的召喚，輕輕拂過我冰冷死寂的心湖。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長久地停留在三個孩子身上。

皓宇即使在睡夢中，小眉頭也微微蹙着，彷彿還殘留着昨夜的不安。

皓軒側着小臉，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嘉慧的小手無意識地伸在被子外，似乎在睡夢中還在尋找着媽媽的溫度。

我的孩子們。

我無辜的、純白的天使們。

他們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父母之間那些骯髒的謊言、不堪的利用和早已腐爛的感情根基。

他們只知道，爸爸和媽媽吵架了，他們很害怕。

他們只想要一個安全、溫暖、爸爸媽媽都愛他們的家。

一股比昨夜更加強烈、更加清晰的痛楚，尖銳地刺穿了那片虛無的平靜。

不是爲了自己破碎的愛情或被揭露的算計，而是爲了他們：這三個被捲入成人世界風暴中心、懵懂無助的小生命。

我不能倒下去。 至少，不能在他們面前徹底崩塌。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塔，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地刺破了絕望的迷霧。

爲了他們，爲了這三個用最純粹的愛和依賴照亮我生命的寶貝，我必須……站起來。

不是爲了原諒志明哥，不是爲了維繫那早已千瘡百孔、建立在流沙上的婚姻假象。

而是爲了，守護他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