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猞猁遺孤 (1/2)
黎明前的山風格外刺骨。
郭春海趴在一塊覆着薄霜的岩石後,手指搭在五六半的扳機護圈上。
前方二十步處的地洞裏飄出淡淡的腥臊味——是猞猁老巢的入口。
記住,他低聲對兩側同伴說,那畜生出來先打後腿。
烏娜吉點點頭,紅繩獵刀別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二愣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才握緊槍把。託羅布和阿坦布分別守在洞口兩側,老獵人的熊骨鈴用布條纏緊了,生怕發出聲響。
地洞前的空地上,郭春海精心佈置了——三根用經血布包裹的雷管,旁邊擺着塊浸過蜂蠟的松木。
這是阿坦布的主意:經血破邪,蜂蠟引獸。
第一縷陽光爬上樹梢時,洞口的雜草微微晃動。郭春海屏住呼吸——來了。
先探出來的是一隻有着猙獰傷疤的前爪。那爪子懸在空中停頓了幾秒,像是在試探甚麼。忽然,猞猁整個頭探出洞口,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縮成兩道細線。它比上次見到時更加瘦骨嶙峋,但肌肉線條像鋼絲般緊繃。
再等等...郭春海用氣音說。
猞猁的鼻子抽動着,鬍鬚像雷達天線般顫動。它謹慎地向前邁了一步,傷腿已經結痂,但動作明顯不如從前靈活。當它湊近雷管時,郭春海看清了它嘴角殘留的藍色粉末——這畜生果然毒癮發作。
五把五六半同時怒吼。猞猁的反應快得驚人,子彈只擦過它脊揹帶起一蓬血花。它沒有立即逃跑,反而人立而起撲向最近的烏娜吉!
少女一個側滾避開利爪,五六半在移動中連續擊發。三發子彈呈品字形封住猞猁退路,逼得它轉向阿坦布把守的位置。老獵人沉穩地單膝跪地,五六半的槍托抵在肩窩紋絲不動。
這一槍精準命中猞猁後腿關節。畜生髮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卻仍拖着斷腿向樹林狂奔。黑珍珠如黑色閃電般躥出,一口咬住猞猁尾巴,被甩飛出去又立刻撲上。
圍住它!郭春海邊跑邊上膛。
猞猁被逼到懸崖邊。絕境中的野獸爆發出最後兇性,它突然轉身撲向二愣子,獠牙直取咽喉!二愣子倉促開槍只打中前肢,眼看就要被撲倒——
噠噠噠!郭春海調成連發的五六半噴出火舌。三發子彈全部貫入猞猁胸腔,打得它凌空翻了個跟頭。
那畜生居然還沒死!它掙扎着爬起來,嘴角冒着血泡,竟又向烏娜吉衝去。這次五把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鐵雨般傾瀉而下。猞猁的身體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最終重重摔在岩石上,抽搐幾下不動了。
硝煙散去後,衆人謹慎地靠近。這頭困擾山林多時的野獸終於伏誅——身中十七槍,右耳缺了半截,尾巴斷了一節,渾身幾乎沒有完好的皮毛。最駭人的是它大張的嘴裏,獠牙上還帶着黑珍珠的血。
死了。託羅布用槍管撥弄猞猁屍體,好硬的命...
阿坦布卻對着東方唸唸有詞,手裏搖着熊骨鈴。老獵人割下一撮猞猁耳尖毛,用紅布包好塞進懷裏:得鎮住煞氣。
烏娜吉已經跑到地洞前:我進去看看。
小心有崽!阿坦布急忙提醒,卻晚了一步。少女半個身子已經鑽進洞裏。
郭春海握緊槍跟上去。洞裏瀰漫着腐肉和火藥混合的怪味,藉着洞口光線,他看到烏娜吉正跪在一堆枯草前,懷裏抱着兩團毛球。
春海哥...少女聲音發顫,你看...
是兩隻猞猁幼崽。頂多半個月大,灰褐色的絨毛還沒褪淨,耳朵上的簇毛像兩把小刷子。它們縮在烏娜吉臂彎裏瑟瑟發抖,發出微弱的聲,全然沒有母親那般的兇相。
造孽啊。阿坦布跟進來看到這一幕,搖頭嘆氣,母獸帶崽時最兇,難怪...
二愣子湊過來戳了戳幼崽:這麼小能養活不?
不行!阿坦布斬釘截鐵,沾了人氣的崽子放歸也是死,養大了更危險——它們記仇!
烏娜吉卻把幼崽摟得更緊了:母獸喫炸藥發狂,它們又沒喫。她突然抬頭看向郭春海,黑眼睛裏閃着倔強的光,我帶回去養。
洞外突然傳來黑珍珠的狂吠。衆人跑出去一看,雪達犬正對着一堆枯枝低吼。撥開樹枝,下面赫然是半條被啃得精光的獵犬腿——正是黑珍珠失蹤的同窩兄弟。
看見沒?阿坦布指着幼崽,這玩意兒養大了就是禍害!
烏娜吉卻已經脫下棉襖裹住幼崽:母獸是母獸,崽是崽。她突然用鄂倫春語說了串話,掏出紅繩獵刀插在洞口,我向山神起誓,養不好就用命抵。
衆人啞然。這是鄂倫春最重的誓,連阿坦布都不敢再反對。老獵人長嘆一聲,解下腰間皮繩串成簡易籠子:先用這個裝...別讓屯裏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