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盜獵末路
開春的頭場雨下得邪性,雨點子砸在參園新搭的籬笆上,濺起一片泥星子。郭春海蹲在窩棚裏擦槍,五六半的槍管映着煤油燈,泛着冷森森的光。狼崽子蜷在他腳邊,耳朵時不時抖兩下——外頭雨聲裏混着別動靜。
春海哥!二愣子頂着麻袋衝進來,解放鞋成了倆泥坨子。他脖子上掛的阿莉瑪送的骨串上,新添了顆狼牙——是獨耳母狼上次送來的。河套下游漂上來個麻袋!小夥子呼哧帶喘,裏頭全是這玩意兒——
油紙包裏是幾株泡爛的參苗,根鬚上藍線還在,系成了奇怪的結。郭春海用獵刀挑開一看,線頭裏裹着張小紙條,上頭鬼畫符似的寫着:A區轉移完畢。
白樺的箭地釘在門框上,箭桿上纏着溼漉漉的紅繩。女獵手今天沒穿鹿皮靴子,換了雙軍用膠鞋,鞋幫上全是泥。上游水閘那兒,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有新鮮車轍印。
烏娜吉懷裏的女嬰突然笑起來,小手往箭上的紅繩抓。郭春海這才注意到,孩子後頸的銀痣今天格外亮,像是抹了層油。他摸出軍大衣漢子的金戒指對着光看——白三水贈四個小字邊上,還有道淺淺的劃痕,像是個箭頭。
老白當年...李老爺子的菸袋鍋子掉在地上,是馴狼送信不假,可後來...老頭突然壓低聲音,有人說他給日本人當過差!
放屁!白樺的匕首紮在炕桌上,刀柄紅繩簌簌直抖。女獵手眼圈發紅,我爹是給抗聯送藥的!那金戒指...
話沒說完,狼崽子突然炸毛,地竄到窗臺上。幾乎同時,遠處傳來陣引擎聲——不是拖拉機,是汽車!郭春海抄起槍衝出去,雨幕裏隱約可見兩束車燈,正往老金溝方向晃。
是嘎斯車!趙衛東的眼鏡片上全是水珠,後鬥蒙着帆布!技術員的白大褂淋得透溼,貼在身上像層皮。
兵分兩路。白樺帶着紅旗林場的人堵山口,郭春海和二愣子抄近道截車。狼崽子跑在最前頭,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們,活像個老練的嚮導。近道要過片沼澤,春雨一泡,淤泥能沒到大腿根。
踩着草墩子走!郭春海重生前喫過這兒的虧。兩人一狼像跳格子似的,在草墩間蹦躂。二愣子一個沒留神,右腳陷進泥裏,拽出來時解放鞋成了單隻——41碼的!
小夥子剛要罵,狼崽子突然叼來個東西——是隻溼漉漉的解放鞋,後跟釘着鐵掌!鞋幫上還粘着片藍布條,正是軍大衣漢子那天穿的內襯。
車聲越來越近。三人趴在土坡後頭,看着那輛嘎斯車地爬坡。車後斗的帆布沒扎嚴實,露出截杉木鏟——參幫的標記!郭春海剛瞄準車胎,駕駛室裏突然探出個腦袋,雨帽一掀——方臉盤,掃帚眉,不是軍大衣漢子是誰?
見鬼了!二愣子手一抖,五六半地走火。子彈打在車斗上,濺起串火星子。嘎斯車猛地一拐,後輪卡進了排水溝。
軍大衣漢子跳車就跑,郭春海緊追不捨。兩人在雨地裏滑出老遠,眼看就要追上,那傢伙突然回手一揚——把參苗天女散花似的拋向空中!郭春海本能地伸手去接,軍大衣漢子趁機鑽進片榛子叢。
春海哥!二愣子在後面喊,車斗裏全是參苗!小夥子掀開帆布,裏頭整整齊齊碼着二十多個麻袋,每個都纏着藍線。更絕的是,麻袋底下還壓着張圖紙——老金溝的地下水系圖,藍線標出的路線直通...縣藥材公司倉庫!
白樺帶着人趕到時,軍大衣漢子早沒影了。女獵手的膠鞋上全是泥,辮梢的紅繩滴着水:他跑不了...突然指向狼崽子,跟着它!
小傢伙像箭似的躥出去,衆人跟着一路追到個廢炭窯。窯口堆着新挖的土,裏頭隱約有光亮。郭春海剛摸進去,就聽見一聲——是槍上膛!
別動!軍大衣漢子的聲音帶着迴音,再動我炸了這兒!煤油燈照出他猙獰的臉,右手舉着把改裝獵槍,左手攥着根導火索——連着窯洞深處的炸藥包!
狼崽子突然低吼起來。郭春海順着它目光看去,窯壁上有道新鮮刻痕——是個箭頭,指向堆炭的側洞。他悄悄給白樺使眼色,女獵手會意,突然說了句鄂倫春話。
你說甚麼?軍大衣漢子一分神,郭春海一個箭步撲上去。兩人在煤堆裏滾作一團,改裝獵槍地走火,打塌了半邊窯頂。
混亂中,導火索冒起火花。白樺眼疾手快,匕首地斬斷引線。軍大衣漢子見狀,抄起炭筐就往人堆裏砸,自己趁機往側洞鑽——正撞上獨耳母狼的血盆大口!
慘叫聲在窯洞裏迴盪。等衆人趕到,只見軍大衣漢子癱在洞底,褲腿被撕掉半截,露出小腿上的紋身——和藍圖上的簽名一模一樣!獨耳母狼蹲在洞口,嘴裏叼着個油紙包,見人來了也不躲,把東西往地上一吐——是本發黃的日記本。
白樺撿起來一看,扉頁上寫着:白三水工作筆記年。翻到中間某頁,女獵手突然淚如雨下:我爹...是清白的!
原來二十年前,老白髮現有人偷運珍稀參種,追蹤時反被誣陷。日記最後一頁寫着:若遇不測,頭狼會將證據送至...後面字跡模糊,只能認出個字。
給我爹!郭春海渾身一震。他爺當年是參幫長老,突然暴斃前確實提過白三水託付...沒等想明白,獨耳母狼突然長嚎一聲,轉身消失在雨夜裏。
回屯路上,女嬰在烏娜吉懷裏睡得香甜。孩子後頸的銀痣不知何時淡了許多,小手卻緊緊攥着片藍布——是從軍大衣漢子身上扯下來的,上面用紅線繡着:A區轉運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