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阻歸,洞中相依 (1/2)
放生母鹿帶來的內心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生活的重壓和那份對改善家庭境遇的迫切,驅使着宋衛國再次扛起獵槍,走進山林。熊跡的陰影猶在,他暫時避開“黑瞎子窩”,轉而搜尋其他區域的獵物。
時節已近盛夏,興安嶺的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晴空萬里,烈日炎炎,到了午後,天色卻驟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烏雲如同厚重的棉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低低地壓向山巒。空氣變得悶熱潮溼,山雨欲來的氣息瀰漫在林間。
宋衛國正在一片松林邊緣追蹤一羣野豬的蹤跡,察覺到天氣突變,心中暗道不好。夏季的暴雨往往來得猛烈,伴有雷電,在山林裏極其危險。他立刻放棄追蹤,判斷了一下方向,朝着記憶中最近的一處可以避雨的地方——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天然巖洞——快步趕去。
剛走到半路,豆大的雨點就夾雜着冰雹,噼裏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將他淋得透溼。狂風呼嘯,卷着雨水抽打在臉上,生疼。視線變得模糊,山路也變得泥濘不堪。雷聲在頭頂炸響,電蛇撕裂昏暗的天幕,顯得格外駭人。
宋衛國用身體護住步槍,頂着風雨,艱難地前行。當他終於連滾帶爬地衝進那個熟悉的巖洞時,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狼狽不堪。
巖洞不大,但足以容納數人避雨,洞口有些雜草和灌木遮擋,還算乾燥。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氣,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洞外,已是傾盆大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震耳欲聾的雨聲和雷聲交織在一起。
他檢查了一下步槍,幸好用油布包裹得還算嚴實,沒有進水。又摸了摸懷裏,給孩子們摘的幾顆野山杏已經被擠爛了,讓他有些懊惱。看來今天是要被困在這裏了。
就在他擰着溼透的衣角,打算生堆火烤烤時,洞口的光線一暗,又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宋衛國警惕地瞬間端槍,但當看清來人時,他愣住了。
竟然是李素娟!
她渾身溼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輪廓,頭髮凌亂地粘在蒼白的臉上,嘴脣凍得發紫,手裏還緊緊攥着一個破舊的蓑衣和斗笠(顯然是給他送的),眼神裏充滿了驚魂未定和看到他後的如釋重負。
“你……你怎麼來了?”宋衛國又驚又急,連忙放下槍,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觸手一片冰涼。
李素娟看到他沒事,緊繃的神經一鬆,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全靠宋衛國扶着才站穩。她喘着氣,聲音顫抖:“下……下這麼大的雨……還打雷……我……我怕你……”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但宋衛國明白了。她是擔心他在山裏遇險,冒着這麼大的暴雨出來尋他!這個認知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帶來了更深的愧疚和心疼。這傻女人!
“胡鬧!這麼大的雨,你出來多危險!”他忍不住低聲責備,但語氣裏更多的是後怕和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扶着她走到洞內乾燥處,讓她靠着自己坐下。
“我……我沒事……”李素娟蜷縮着身子,冷得直哆嗦。
宋衛國看着她瑟瑟發抖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他不再多說,迅速行動起來。他在洞口附近撿了些乾燥的樹枝和枯草(幸好洞口有些堆積物沒被雨淋到),用隨身攜帶的火絨和燧石,費力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洞內的陰冷和昏暗,也帶來了一絲寶貴的溫暖。
“快,靠火近點,把溼衣服烤烤。”宋衛國說着,自己先脫下了溼透的外衣,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裏衣,將外衣架在火堆旁的石頭上烘烤。
李素娟看着跳躍的火光,又看看只穿着單衣、露出精壯胳膊的丈夫,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猶豫着沒有動。
“愣着幹甚麼?想凍病嗎?”宋衛國皺眉,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病了誰照顧孩子?快脫了烤乾!”
也許是他的語氣,也許是確實冷得受不了,李素娟終於怯生生地、背對着他,開始解溼衣服的扣子。她的手凍得僵硬,動作笨拙而緩慢。
宋衛國別過臉去,不去看她,專注地添着柴火,將火燒得更旺一些。洞裏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洞外的暴雨聲,以及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李素娟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好……好了。”
宋衛國轉過頭,見她已經脫下了溼透的外衣,只穿着貼身的、同樣溼漉漉的褻衣(肚兜和襯褲),用那件破蓑衣勉強裹着身子,縮在火堆旁,低着頭,露出纖細的、凍得發青的脖頸和鎖骨。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側影在火光映照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弱美感。
宋衛國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將烤得半乾的外衣遞過去:“先披上我的。”
李素娟遲疑了一下,接過還帶着他體溫的乾衣服,披在身上,一股混合着汗水、雨水和淡淡菸草味(宋衛國偶爾抽旱菸)的男性氣息包裹了她,讓她心跳莫名加速。
兩人隔着火堆,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和曖昧。
洞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彷彿天河決堤。雷聲隆隆,偶爾一道閃電照亮洞口,映出兩人沉默的身影。
“孩子們……沒事吧?”宋衛國打破沉默,找了個安全的話題。
“沒……沒事,疏影看着呢。”李素娟低聲回答,聲音依舊有些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別的緣故。
又是一陣沉默。
“以後……別再這樣冒雨出來了。”宋衛國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山裏我熟,知道躲雨。你出來,我更擔心。”
李素娟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輕輕“嗯”了一聲。
火光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長忽短,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