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第424章 無題15 （1/2）

但這並不意味着壓力減輕，相反，一種更加日常化、也更加磨人的“冷處理”和“邊緣化”依舊持續。

新調來的那位副處長，在“指揮部”支持下，更加活躍地插手處裏事務，處里人心更加渙散，能幹事的、想幹事的人，要麼被排擠，要麼心灰意冷。

在表面的混亂和“政治掛帥”之下，一些最基本的、關乎鐵路運行安全的需求，正在以一種扭曲但頑強的方式，重新冒出頭來。

春節過後，全國範圍內的“革命大串聯”雖然有所降溫，但鐵路運輸的緊張狀況並未根本緩解，治安壓力依然存在。

各地零零星星報上來的行車事故、設備故障、盜竊破壞案件，雖然可能被某些人刻意淡化或歸咎於“階級敵人破壞”，但那些冰冷的數字和簡要描述背後，是實實在在的風險和隱患。

或許是臘月那場批d會上韓東始終緊扣“工作”、“安全”的應對，讓某些還有有基本責任心、或者擔心真出大事自己要擔責的人，心裏有了點不一樣的看法。

也或許是外部環境的壓力，讓“指揮部”也不得不正視“促生產”中“生產”這一塊不能完全垮掉。

二月底，一份來自上級鐵路運輸指揮部門的、關於確保春季運輸安全、加強線路設備檢查和治安防範的“工作提示”，通過某種渠道，輾轉到了韓東桌上。

這份提示內容很原則，很籠統，但畢竟提到了“安全”和“防範”。

韓東拿着這份薄薄的、措辭謹慎的文件，反覆看了幾遍。

他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地重新觸碰一些核心業務、甚至有限度地恢復部分工作的“由頭”。

雖然“指揮部”完全可以無視這份文件，或者另搞一套，但既然文件到了他這裏，他就可以有所作爲。

他讓老孫悄悄找來了幾個絕對可靠、業務精通、而且目前尚未被完全排擠出核心崗位的骨幹，以“學習上級文件精神”爲名，開了一個小範圍的、非正式的碰頭會，會議就在他的辦公室，關上門。

“文件大家看了，”韓東開門見山，聲音不高，“雖然是指示精神，但提到了春季運輸安全和線路防範意識，這是我們的本行。

外面怎麼搞運動，我們管不了，但鐵路上的事，我們不能真當看不見，我的想法是，咱們不搞大動靜，就以落實這份‘提示’精神爲名， 把咱們手頭還能調動的力量，用到該用的地方。”

他具體佈置了幾件事，第一，由一位信得過的科長牽頭，組織兩三個懂技術、責任心強的老同志，以“檢查春季線路狀況”爲名，擇機對局管內幾段關鍵線路、橋樑、隧道進行一輪非公開的徒步巡查。

重點看有沒有人爲破壞、自然災害損毀或養護不到位留下的安全隱患，發現問題只記錄，不聲張，回來直接報給他。

第二，督促幾個重點車站、貨場的派出所，務必保證最基本的巡邏和值守力量，對站內停留的重點物資車輛加強看護，防止盜搶。

第三，整理近期發生的、有確切證據的治安案件和事故苗頭，形成一份極其簡練、只羅列事實和數據、不做任何原因分析和定性表述的“情況反映”，附在那份“工作提示”後面，找機會遞上去，算是“彙報學習體會和工作思考”。

“動作要小，人要可靠，事情要做實。”韓東最後強調，“不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只求心裏有本賬，關鍵時刻能頂上，別真出了大事，咱們還一問三不知。

另外，所有行動，不要經過新來的副處長那邊，也不要留不必要的文字痕跡，口頭傳達，心照不宣。”

幾個老同志默默點頭，眼神裏重新有了一點光亮，他們憋屈太久了，能有機會實實在在做點分內的事，哪怕偷偷摸摸，也讓人覺得踏實。

他們明白韓東的謹慎和用意，這是要在夾縫中，爲保衛工作保留一點火種，維繫一點最基本的專業能力和反應。

家裏的日子，也在冬春交替中，平穩地流淌，丫丫依舊自學，王紅英也用心，偶爾還會找來一些舊的課外書給她看，拓寬眼界。

小石頭開學了，依舊每天快快樂樂地去上學，回來說着學校裏的新鮮事，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風浪。

晨晨又長大了一點，更調皮，也更可愛，成了全家的開心果。

韓東每天回到家，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瑣碎的溫暖，他儘量將外面的煩擾關在門外，享受與家人相處的時光。

他會檢查丫丫的功課，雖然有些題目他也不太懂；會聽小石頭講他那些幼稚卻充滿童真的“大發現”；會抱着晨晨在院裏看星星，教他認北斗七星。

夜晚，和王紅英說說家裏的瑣事，或者就安靜地坐着，感受彼此的陪伴。

三月初，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後，天氣明顯暖和起來。

向陽的牆根下，枯黃的草窠裏，已經能看見一點怯生生的新綠。

楊樹鼓起了毛茸茸的芽苞，春天，到底還是來了，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阻擋的姿態。

韓東派出的那支小小的、非正式的“巡查組”也陸續回來了，帶回來一些令人憂心但也在他預料之中的情況。

某處橋樑的護樁有被撬動的痕跡；某段線路旁的防撞石墩缺損了幾塊；某個小站的信號燈罩破裂未及時更換……都是些“小問題”，在平常年月，一個電話就能督促工務部門解決。

但現在，工務系統自身也處於半癱瘓狀態，能否及時處理，都是未知數，韓東將這些問題仔細記錄下來，思考着如何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去提醒、推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