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希望 (1/2)
冬日的陽光,吝嗇地灑在楊家峪村,卻唯獨似乎格外眷顧楊家那處曾經最破敗的院落。
一股混合着糧食清香與淡淡草藥氣的暖流,在這小小的空間裏緩緩流淌,驅散了往日的陰霾與寒意。
孫氏坐在炕沿上,手裏拿着一隻結實的千層底布鞋,針腳細密勻稱。
她的目光不時溫柔地掠過屋內——這是賣掉房子後,住的山腳下的祖屋,雖狹窄,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炕桌上,放着王建國上次帶來的那包紅糖,她一直捨不得多用,只在熬粥時小心翼翼撒上一點點,那甜味便能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裏。
大女兒春燕的終身有了依靠,對方是那樣一個知冷知熱、頂天立地的漢子,她心口那塊壓了多年的大石,總算被挪開了大半。
聽着裏屋丈夫楊大河不再那麼撕心裂肺、頻率也降低了許多的咳嗽聲,她手中的針線活更加輕快了幾分。
日子,總算有了盼頭,像這冬日裏難得的暖陽,照得人心裏亮堂堂的。
楊春燕正在竈臺邊忙碌,鍋裏咕嘟着的是摻雜了靈泉水和少量高粱米的稠粥,旁邊小笸籮裏放着幾個金黃的貼餅子。
她的動作輕柔而麻利,嘴角始終含着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
王建國憨厚而熾熱的眼神,笨拙卻真誠的關懷,像一道強光,照進了她曾被陰雲籠罩的青春。
她能感覺到,鄰居們看她的目光不再是同情或憐憫,而是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那塊壓在心頭、關於“被退婚”的屈辱堅冰,正在這溫暖的注視下,一點點融化。
偶爾,她會下意識地撫摸一下王建國送來的那塊水紅色的確良布料,臉頰微紅,心裏盤算着是做件襯衫還是留着做件罩衫更好看。
楊夏荷倚在門框邊,就着院子裏清冷的空氣,低聲哼唱着楊平安教她的《我的祖國》。
她的嗓音清越婉轉,帶着靈泉滋養後特有的純淨與穿透力,彷彿山澗清泉,滌盪着院落的沉悶。
歌聲裏,不僅有對旋律的演繹,更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渴望——對更廣闊天地的嚮往。
大姐的幸福讓她欣慰,但也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她自己不甘被這山坳困住的靈魂。
她唱得投入,眼神明亮而堅定,彷彿要通過這歌聲,將自己的心聲傳達到遙遠的地方去。
楊秋月坐在窗邊的小凳上。
家裏境況的好轉,讓她心底那簇幾乎熄滅的火苗,又悄悄復燃了一絲火星。
但她知道,即便家裏不再需要她立刻掙工分,供一個高中生對普通農家仍是沉重的負擔。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份深藏的渴望,再次小心翼翼地壓回心底最深處,轉而拿起一件未完工的針線活,默默縫補起來。
楊冬梅則是家裏最快樂的音符。她像只小蝴蝶,在屋裏屋外穿梭,一會兒湊到楊春燕身邊嗅嗅粥香,一會兒趴在楊秋月膝上看看書,一會兒又跑到楊夏荷身邊跟着哼唱兩句。
家裏伙食改善,她原本瘦削的小臉圓潤了些,透着健康的紅暈。
她兜裏還揣着昨天楊平安給她的那顆硬糖,捨不得一次喫完,只用舌尖偶爾舔一下,便能甜上好久。
她感覺,那個昏迷了三個月的弟弟醒來後,家裏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充滿了讓她安心又歡喜的氣息。
楊大河半靠在裏屋的炕頭,身上蓋着那牀打着補丁卻乾淨的薄被。
他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清亮了不少。聽着外間女兒們的動靜,聽着妻子平穩的呼吸,感受着身體裏那久違的、一絲絲重新積聚起來的氣力,
他那張被傷病和愁苦刻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近乎鬆弛的神情。
他知道,這一切的改變,似乎都源自那個死裏逃生的小兒子。
他無力爲這個家做更多,只能努力配合着喝下每一碗帶着奇異甘甜的藥湯(靈泉水),希望能快點好起來,
哪怕只是能下地走走,也能爲這個家,爲那個突然變得像定海神針般的兒子,分擔一點點。
而此刻的 楊平安,正蹲在院子裏,看似在整理柴火,實則心神沉入胸口的空間裏。
黑土地上,作物生機勃勃,儲備的糧食和風乾的肉食又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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