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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後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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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天,黑得早。剛過五點,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寒氣像無孔的針,透過窗欞的縫隙往裏鑽。

李建軍拖着疲憊的身子從木材廠回來,推開自家院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竈房也是冷的,沒有往常那樣——即便有爭吵,至少也有點菸火人氣。

他愣了一下,纔想起,楊嬌嬌早上跟他娘拌了幾句嘴,又拎着小包袱跑回孃家去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幾次了?李建軍麻木地想着,心裏湧不起半點波瀾,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他自己摸黑進了屋,點亮昏黃的油燈。屋子裏冷鍋冷竈,空氣中還殘留着早上爭吵時那股子硝煙味,

混合着一種無人打理的清冷氣息。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挽起袖子,想去竈房隨便弄點喫的。手碰到冰涼的水缸沿,激得他一個哆嗦。

這一刻,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楊春燕。

如果是春燕在家,這個時候,屋子裏一定是暖和的。

炕肯定早早燒好了,鍋裏說不定正咕嘟着熱乎乎的粥或者菜湯,滿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氣。

她一定會迎上來,接過他脫下的外衣,輕聲問他累不累,然後手腳利落地把飯菜端上桌……那樣溫順,那樣妥帖。

可是,那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他現在面對的是楊嬌嬌。

是那個需要他反過來伺候的“嬌客”。是那個會因爲菜鹹了淡了、水涼了熱了就能摔筷子擺臉色的妻子。

是那個和婆婆、嫂子處不來,動不動就跑回孃家,需要他三請四請才肯回來的祖宗。

腸子都悔青了。這個詞,李建軍現在纔算真正體會到其中的滋味。

那不是簡單的懊惱,是像有隻手在五臟六腑裏狠狠揉搓,又酸又脹,還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憋悶和窩囊。

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聽了爹孃的話,放棄了春燕,娶了楊嬌嬌呢?就因爲楊家窮了?

就因爲楊大叔傷殘了?就因爲怕被拖累?

現在倒好,沒被楊家拖累,倒被自己這眼高手低的媳婦和一團亂麻的家務事拖累得精疲力盡。

而那個他曾經嫌棄會拖累他的楊家,那個他以爲會一蹶不振的楊春燕,卻攀上了高枝,找了個軍官,馬上就要風風光光地隨軍去了!

這對比,像冰錐子一樣扎心。

與此同時,楊家峪村,楊滿倉家。

桌上點着煤油燈,燈光比李建軍家的電燈還要暖些。

楊滿倉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地瓜燒。他婆娘和三個兒子、兒媳,連同跑回孃家的楊嬌嬌,正圍坐在炕桌上喫飯。

飯菜明顯比普通農家要豐盛些,有一盤炒雞蛋,還有一小碟臘肉。

但楊嬌嬌拿着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着碗裏的米飯,撅着嘴,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咋了嬌嬌?娘特意給你炒的雞蛋,不合胃口?”楊滿倉的婆娘,也就是楊嬌嬌的娘,關切地問。

“沒胃口。”楊嬌嬌把筷子一放,聲音帶着委屈,

“娘,你都不知道,建軍他娘今天又說我了!不就是沒及時把雞餵了嗎?多大點事!還有他那個二嫂,

陰陽怪氣的,指桑罵槐,說我就知道喫現成的……我在家的時候,甚麼時候幹過這些粗活累活!”

她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還有建軍!就是個悶葫蘆!看着他娘和嫂子說我,連個屁都不敢放!我要這麼個男人有甚麼用!”

楊滿倉皺了皺眉,放下酒盅:“嬌嬌,話不能這麼說。

你現在是李家的媳婦,餵雞餵豬,做些家務,也是本分。

老是這麼跑回來,像甚麼樣子?讓李家怎麼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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