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警覺 (1/4)
春意融融,縣城的日子過得閒適。
楊平安除了在家溫書、幫母親做些雜事,得空便喜歡在街巷間走走。
他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是在用超越年齡的敏銳,細細品味着這座小城的呼吸。
這日晌午過後,楊大河在院裏打完一套拳,渾身舒坦。
楊平安見父親氣色正好,便上前說道:“爹,城西老牆那邊有幾叢野薔薇,這兩日開得熱鬧,香氣能飄出半條街。
咱們去走走?您也認認路。”
楊大河正有活動筋骨的興致,聞言笑道:“好,就去看看。這縣城搬來有些日子,好些地方還沒走到。”
父子二人便出了門,不緊不慢地朝城西踱去。這一帶多是老宅舊院,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比東街清靜許多。
轉過一個彎,果然見一段斑駁的舊牆上,粉白的薔薇開得爛漫,甜香撲鼻。
楊大河負手站在花前,微微頷首:“是個好地方。”
楊平安像所有半大少年般,在巷子裏東看看西瞧瞧,時而蹲下研究石縫裏鑽出的青草,時而被牆頭竄過的野貓吸引目光。
他的視線看似隨意,卻早已將幾處不尋常的細節刻在心底——巷口電線杆底部那道幾乎被青苔覆蓋的刻痕,
對面院門上那面掛得略高、擦得過分乾淨的舊鏡子,還有巷尾那扇終日緊閉的木門門檻處,幾乎難以察覺的反覆摩擦痕跡。
這些蛛絲馬跡,是他前幾日獨自閒逛時無意間留意到的。
起初只覺得有些特別,直到發現那刻痕的深淺似乎有了細微變化,鏡子的角度也略有調整,才隱隱覺得不對勁。
他想起前世瞭解過的那些隱祕手段,心裏便存了份警惕。
但茲事體大,他一個半大孩子,貿然聲張反倒不妥。
今日特意引父親前來,就是想借父親那雙經歷過戰火淬鍊的眼睛,印證自己的猜測。
楊大河賞了會兒花,順着巷子慢慢前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看似悠閒地打量着兩旁院落、門前擇菜的婦人、追逐嬉戲的孩童,享受着這難得的太平光景。
然而,當他的目光第三次無意間掠過那面過於乾淨的鏡子,又掃過電線杆底部的刻痕時,腳步幾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那是一種久違的本能——刻痕的走向與鏡子反射的角度,在某個看不見的點形成了隱祕的交匯。這種標記方式,他太熟悉了。
他的神色依舊從容,甚至彎腰摸了摸腳邊一隻蹭過來的花貓,但眼底已悄然浮起一絲銳利。
藉着逗貓的姿勢,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站位,將巷子深處幾個可能的觀察點盡收眼底。甚至連牆角一片被反覆踩踏、與周圍青苔生長狀況略有不同的痕跡,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楊平安正在不遠處撥弄着一株狗尾巴草,看似漫不經心,卻將父親每一個細微的反應都看在眼裏。
見父親的目光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心裏便有了數。
“爹,”他直起身,指着牆頭一簇開得正盛的紫色野花,“這花顏色真少見。”
楊大河順勢望去,目光卻藉着這個角度,將巷子另一頭一個廢棄閣樓的窗戶也納入了視線。
幾個看似孤立的點,在他腦海中迅速連成了線。
“是少見。”楊大河語氣平和,走到兒子身邊,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膀,轉身往巷口走去,“天色不早了,該回去幫你娘準備晚飯了。”
“哎。”楊平安應着,順從地跟着父親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楊大河的話明顯少了,眉宇間帶着沉思的神色。
直到進了自家院門,他纔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神色凝重地看向兒子:“平安,你跟爹交個底,今日去城西,真是看花?”
楊平安知道瞞不過父親,坦然點頭:“前幾日路過,就覺得那巷子有些說不上的彆扭。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想着讓爹去看看。”
楊大河深深望着兒子,心中又是震驚又是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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