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爲甚麼跟着我 (2/3)
林澈沒甚麼胃口,只盛了一碗白粥,夾了兩個肉包子,又拿了一個水煮蛋,找了個靠窗、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機械地用勺子攪動着碗裏寡淡的白粥,目光有些放空,腦子裏還在盤旋着U盤和紅色預警的事。
就在這時,那種熟悉而強烈的被注視感,再次毫無預兆地降臨!比昨晚在車站時更加清晰,更加直接!
林澈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頓,心臟驟然收緊!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掃向視線的來源——窗外!
餐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酒店後院的一角。在溼漉漉的冬青灌木叢的陰影裏,赫然探出了半張臉!
一張髒得幾乎看不出本來膚色的臉!
油膩打結的頭髮糊在額前,遮住了小半眼睛。露出的部分臉頰和下巴上,沾着乾涸的泥點正是昨晚服務區那個男孩!
他像一隻在泥地裏打過滾的流浪貓,將自己瘦小的身體儘可能地縮在灌木叢構成的狹窄縫隙裏,只露出小半張臉和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牢牢地釘在林澈面前那兩個冒着熱氣的肉包子上!
那眼神裏的渴望,比昨晚在服務區時更加赤裸,更加灼熱!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貪婪的專注!彷彿那兩隻包子就是全世界!
林澈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股寒意混合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他竟然…跟來了?從那個服務區,跟到了這座陌生的城市?跟到了這家酒店?他是怎麼做到的?
男孩似乎察覺到了林澈的注視。他身體猛地往灌木叢後面縮了一下,只留下那雙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着林澈…和他面前的包子。
林澈看着那雙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兩個白白胖胖、散發着誘人肉香的包子。
一個念頭清晰無比地浮現在腦海:甩掉他。必須立刻、馬上甩掉他!自己現在的情況,帶着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目標明顯的流浪兒,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不再猶豫。迅速端起餐盤站起身,動作快得甚至有些倉促。
他沒有走向出口,而是端着盤子,徑直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林澈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將餐盤裏那兩個一口未動的肉包子,輕輕地放在了窗沿內側乾燥的地方,緊貼着玻璃。
然後,他直起身,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再看那個男孩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餐廳,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餐廳的喧囂。他想象着那個男孩會如何撲向那兩個包子,然後像昨晚一樣狼吞虎嚥。之後呢?他喫飽了,應該就會離開了吧?畢竟,自己已經明確表達了拒絕。
電梯“叮”一聲到達九樓。門開了。林澈走出電梯,快步走向自己的907房間。刷卡,開門,反鎖。
他走到窗邊,再次掀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餐廳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可見。窗沿上,那兩個白胖的肉包子,已經不見了。
而在那個深綠色的垃圾桶後面,在溼漉漉的灌木叢陰影裏,一個小小的的身影,他低着頭,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將那兩個包子拼命地往嘴裏塞!腮幫子高高鼓起。
林澈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簾的邊緣,一種煩躁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接下來的兩天,雲嶺市上空的陰雲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死死按住,雨時大時小,卻從未真正停歇。
紅色暴雨預警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的符咒,時不時就在手機和廣播裏尖銳響起,新聞滾動播放着鄰省因暴雨引發的山洪和城市內澇畫面,觸目驚心。
林澈被困在了酒店裏。
他每天一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詢車票和航班。然而,屏幕上永遠是一片刺眼的紅色“停運”和“取消”。
通往北方的所有陸路、鐵路、航空通道,都被這場史無前例的惡劣天氣徹底斬斷。
他如同被困在孤島上的囚徒,焦躁地在房間裏踱步,一遍遍嘗試着U盤的密碼,父親的生日、母親的生日、家裏的門牌號…所有能想到的數字組合都試過了,冰冷的金屬塊除了持續散發那令人不安的溫熱外,毫無反應。
窗外的雨聲敲打着神經,那紅色的預警像烙鐵一樣燙在心頭。
而那個男孩,成了他困守孤島的日子裏,一個揮之不去的、固執的幽靈。
無論林澈何時下樓——無論是早上七點餐廳剛開門,還是中午十二點人聲鼎沸時,抑或是傍晚天色擦黑——只要他走出酒店那扇沉重的旋轉門,視線下意識地掃過那個固定的角落,總能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像一個設定好的程序,一個沉默的哨兵,風雨無阻地守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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