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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巴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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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的魔都,黃浦江的汽笛在溼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沉悶。法租界的梧桐落葉被風捲起,打着旋,黏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李宇軒跟在蔣銳元身後,踏進一棟燈火輝煌的洋樓。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軍裝下襬因連日奔波而未及熨平的褶皺,刺眼得很。

客廳裏已是煙霧繚繞。江浙滬的財閥們穿着熨帖的西裝,指間的雪茄明滅,談笑風生間,眼神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盤算。蔣瑞元被讓到主位,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用那口帶着奉化腔的官話與衆人周旋。

李宇軒退到角落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槍套皮革。那些關於“債券”、“厘金”的低聲交談,像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而令人不適。空氣中瀰漫的雪茄煙氣和某種無形的交易氣息,讓他胸口發堵。散場時,他清楚地看見,那位戴着金絲眼鏡的棉紗大王與蔣瑞元緊緊握手,一個沉甸甸的牛皮公文箱在兩人身體遮擋下完成了易手,彼此眼中是無需言語的默契。

他並不完全清楚這箱東西的具體分量,但那不祥的預感很快被槍聲證實。

同年1月,冰冷的槍聲劃破了魔都的清晨——蔣校長髮動了政變,昔日並肩作戰的同志,轉眼間成了刀下亡魂。

2月,金陵城裏掛起了新的招牌,金陵國民政府宣告成立。李宇軒站在街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換上新的官服,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4月,江城傳來消息,汪照明也舉起了屠刀。曾經高舉的合作旗幟,精緯填海,介師補天也在血雨腥風中碎成了齏粉。

彼時的江城,一間昏暗的屋子裏,有人商議:“正面對抗,不利,任敵殺戮,不行。眼下只有一條路——先把槍交出去,保存實力……”

而在另一處的據點,拳頭重重砸在桌上:“老蔣屠殺我們,汪精瑋也要湊熱鬧,那就打!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革命的火種滅了!”

幾個月後,豫章的羣山裏,一位年輕的軍官望着地圖上三個政府的標記,紅着眼睛嘶吼:“一個國家,三個政府!難道這不是分裂?難道不是對孫先生的背叛嗎?”

8月1日,洪都城頭響起的槍聲,如同驚蟄的第一聲雷,震動了沉寂的大地。

緊接着,秋收時節的湘贛邊界,更多的火種被點燃,在黑暗中倔強閃爍。

金陵,裝飾着華麗吊燈的辦公室裏,蔣銳元背對着大門,站在巨幅軍事地圖前。他的指尖緩慢而有力地劃過豫章、三湘,嘴角勾起一絲冷峭。

“泥腿子,潰兵,還有幾個耍筆桿子的。”他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垂手侍立的參謀,“拿甚麼跟我爭?”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十年。我倒要看看,十年後,是他們能站着跟我對話,還是隻能遠遁重洋,苟延殘喘。”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叫景行來見我。”

“是,委員長。”

院子外,李宇軒聽到傳喚,腳步微頓。他望着廊外庭院中凋零的銀杏,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脣縫:“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早聽我的,何至於此?李念安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倚着廊柱,少年人的臉上帶着與其年齡不符的譏誚,當初在川中紮下根,如今也不必在這裏看人臉色,束手無策。”

李宇軒橫了他一眼:等你哪天拳腳上能贏過我,再說大話不遲。

“李參謀”衛兵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低語。

李參謀,委員長請您即刻過去。

知道了。李宇軒正了正軍帽,對李念安低聲道,回學校去,安分些,別惹麻煩。

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蔣銳元正對窗而立,手裏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聽到腳步聲,他未回頭,直接開口:景行,準備一下,去巴東。

李宇軒一愣:“少東家?”

你不是一直想建甚麼軍工廠嗎?蔣銳元笑了笑,我準了。去巴東當個省主席,把那邊的兵工廠、鐵礦都管起來,給我煉出好鋼,造好槍。

李宇軒的眼睛亮了:“少東家,您同意了?”

嗯。蔣銳元點頭,看着他雀躍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得了好處就賣乖?他話鋒一轉,對了,我看念安那小子捨不得金陵,就把他留在這吧。剛好我和宋小姐要結婚了,讓他跟着學學場面事。

李宇軒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敢表露:是,少東家。

他走後,參謀憂心忡忡地說:“委員長,您把李宇軒派去巴東,是不是有些不妥?那邊山高皇帝遠,他要是……”

沒事。蔣銳元打斷他,語氣篤定,他就是被那些革命口號洗了腦,骨子裏還是當年溪口那個跟在我身後的愣頭青。你看我叫他回來,他不一樣回來了?而且他的軍隊裏,不是早就沒有那邊的人了嗎?

參謀連忙附和:委員長高明。

嗯。蔣銳元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巴東,指尖輕輕點了點——把景行放在巴東,既能利用他的本事搞實業,又能讓他離金陵的漩渦遠些,或許,還能絕了他某些不切實際的念想。一舉數得。

另一邊,李念安堵住回到住所的李宇軒,急急追問:校長找你何事?

調我去巴東主政,你留在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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