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鎮雪夜 (1/2)
青石鎮的冬天,那風就跟誰家丟了的野狗似的,瘋了似的在鎮子裏亂竄,見着縫就鑽,見着人就往骨頭縫裏啃。尤其是這臘月天,雪下得跟不要錢似的,把屋頂、樹梢、田埂子都蓋得嚴嚴實實,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疼。鎮口那棵老槐樹,枝椏上積着厚厚的雪,活像個披了件白棉襖的糟老頭,被風吹得“咯吱咯吱”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破廟裏,狗剩縮在草堆最裏面,把自己裹成個糉子。他那唯一一條好腿蜷得緊緊的,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另一條空蕩蕩的褲管被風灌得鼓鼓囊囊,時不時還被他拽一把,生怕冷風順着褲管鑽進去,凍着他那早就沒了的半截腿。這草堆還是前幾天他好不容易從鎮上張屠戶家後院挪來的,裏面混着不少麥秸,雖然扎人,但好歹比光禿禿的地面暖和些。
他懷裏揣着半塊玉米麪窩頭,硬邦邦的,跟塊石頭似的。這還是隔壁王大嬸中午塞給他的,當時還帶着點餘溫,可這會兒早就凍透了,估計扔地上都能把冰面砸個坑。狗剩摸了摸肚子,那地方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叫得他心裏發慌,可他還是沒捨得啃一口——得留着,留到後半夜實在扛不住了,就着雪嚼兩口,好歹能頂到天亮。
九歲的娃,本該是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追着蝴蝶跑,攆着雞狗鬧的年紀。可狗剩打生下來右腿就短了一截,後來一場大病,那半截腿也沒保住,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鎮上的孩子見了他,老遠就喊“獨腳蹦子”,扔石頭的時候比打彈弓還準,好幾次把他那頂破得露洞的帽子砸得滾出老遠,他得單腿蹦着追半天才能追回來。
鎮上的大人大多也嫌棄他,覺得他是個累贅,只有王大嬸和放羊的李老頭待見他。王大嬸是個寡婦,靠着給鎮上大戶人家縫縫補補過活,自己都喫不飽,卻總想着給他留口飯;李老頭無兒無女,就靠着一羣羊過日子,心地善良,讓他幫忙放牛羊,管他一口飯喫,偶爾還會給他件打補丁的舊衣服。
“狗剩!狗剩!你個小兔崽子,鑽哪兒去了?”
破廟那扇早就沒了門板的門框被風撞得吱呀亂響,李老頭的吆喝聲裹着雪粒子鑽進來,帶着股子寒氣,卻讓狗剩心裏一暖。他趕緊拄起身邊的棗木柺杖,那柺杖是李老頭找木匠給他做的,被他磨得油光鋥亮,頂端還被啃出幾個淺淺的牙印——那是他小時候餓極了,實在沒東西喫,把柺杖當糖啃留下的。
“來了李伯!”狗剩應了一聲,單腿撐着柺杖站起來。他那條空蕩蕩的褲管隨着動作晃悠了兩下,卻走得穩當。這幾年靠着這根柺杖,他早就練出了本事,平地走起來不比常人慢多少,就是上坡的時候得像只螃蟹似的橫着挪,不然容易打滑。
破廟門口,李老頭披着件打滿補丁的羊皮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亮,露出裏面泛黃的絨毛。他手裏牽着一頭老黃牛,牛脖子上掛着個銅鈴,隨着呼吸“叮噹”作響。身後跟着十幾只瘦骨嶙峋的羊,一個個縮着脖子,腦袋往肚子底下埋,時不時抬頭“咩咩”叫兩聲,像是在抱怨這鬼天氣。李老頭凍得鼻子通紅,鼻涕都快流到鬍子上了,見了狗剩就罵:“你個小祖宗,凍死在這兒咋辦?今兒雪大,得早點把牲口趕去後坡,那邊背風,還有點枯草。”
他瞅了眼狗剩懷裏鼓鼓囊囊的東西,知道是那半塊窩頭,便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油紙都有些破了,露出裏面黃澄澄的東西:“剛從鎮上張記買的,熱乎的,趕緊拿着。”
油紙包裏是兩個糖三角,三角形的,上面捏着花邊,紅糖餡透過麪皮滲出來,黏糊糊的,散着股子甜香。狗剩的喉嚨咕嘟動了下,口水差點流出來,卻沒接,把懷裏的窩頭往身後藏了藏:“李伯,我有窩頭呢,這個您留着喫吧。”
“讓你拿着就拿着!廢話咋這麼多!”李老頭把糖三角往他懷裏一塞,粗糙的手帶着常年放羊磨出的厚繭,拍了拍他的腦袋,“放完羊早點回來,我給你留着熱湯,今兒我燉了土豆。”
狗剩捏着熱乎乎的糖三角,那溫度透過油紙傳過來,暖得他手心發燙,鼻子突然有點酸。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蹭了蹭鼻子,拄着柺杖往羊羣那邊挪:“知道了李伯,我一定看好它們,一根毛都不少。”
後坡的雪沒腳踝深,踩下去“咯吱咯吱”響。羊們縮着脖子,在雪地裏刨着,找底下藏着的枯草,時不時抬頭“咩咩”叫兩聲,像是在互相抱怨這鬼天氣。狗剩找了塊背風的大石頭坐下,石頭被太陽曬過,雖然隔着雪,也帶着點溫度。他把糖三角小心翼翼地從油紙包裏拿出來,掰了個小口,紅糖的甜香混着熱氣冒出來,饞得他直咽口水。
他剛想咬一口,羊羣突然騷動起來,幾隻母羊直着脖子往坡上瞅,“咩咩”叫個不停,聲音裏帶着點慌張。狗剩趕緊抬頭,看見三隻最調皮的小羊羔正往坡頂竄,那地方石頭多,高低不平,前幾天還有獵戶說在那邊見過狼崽子的腳印。
“回來!你們三個小兔崽子,給我回來!”他急得大喊,拄着柺杖就往上追。雪地裏不好使勁,柺杖時不時打滑,他像只被風吹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搖搖晃晃的。好不容易追上一隻,剛抓住羊角,另兩隻已經蹦到了坡頂的亂石堆裏,鑽得沒影了。
“你們等着,等我抓住了,看我不揍你們的屁股!”狗剩氣得罵了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亂石堆裏積雪薄,露着黑黢黢的石頭,棱角鋒利,他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絆倒。他眼瞅着一隻羊羔鑽進了兩塊巨石中間的縫裏,那石縫不大,也就比羊羔粗點,估計是鑽進去就出不來了。
狗剩趕緊走過去,伸手去撈。手剛伸進石縫,就觸到個滾燙的東西,跟摸到了竈膛裏的火炭似的。
“哎喲!”他猛地縮回手,指尖火辣辣地疼,差點把柺杖都扔了。可石縫裏明明積着雪,冰冰冷冷的,怎麼會有燙東西?難道是哪戶人家扔的炭火?
狗剩皺着眉,心裏犯嘀咕,又試探着把手指伸進去。這次沒那麼燙了,倒像是摸着塊曬了整天太陽的鵝卵石,溫溫的,挺舒服。他好奇地往裏掏,指尖勾到個圓滾滾的東西,硬邦邦的,像是塊珠子。他一使勁,竟把那東西拽了出來。
是粒核桃大小的珠子,通體紅得像剛從糖水裏撈出來的糖葫蘆,又像過年時掛的紅燈籠,紅得發亮。珠子表面還隱隱有火苗似的紋路在動,忽明忽暗的,看着就跟活的一樣。最奇怪的是,這麼冷的天,珠子竟冒着熱氣,把他凍得通紅的手心烘得暖暖的,舒服極了。
“這啥玩意兒?”狗剩翻來覆去地看,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名堂。他在鎮上的雜貨鋪見過瑪瑙、玉石,都是涼涼的,可沒見過會發燙的,還帶着火苗紋路的。
他把珠子往凍硬的糖三角上一貼,嘿,你猜怎麼着?那硬得能硌掉牙的糖三角,竟然慢慢軟了!紅糖餡開始融化,順着三角的邊流下來,滴在他手背上,黏糊糊的。
正覺得新鮮,那珠子突然“咔嚓”一聲,裂了道縫。狗剩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珠子扔了。他剛想仔細看看裂縫,就見縫裏“噗”地竄出個火苗,跟墳頭燒紙的小火苗似的,細細的,紅紅的,直挺挺地鑽進了他的手心!
“娘哎!”他嚇得手一抖,柺杖“哐當”掉在地上,可手心啥也沒有,只有剛纔被火苗鑽進的地方,多了個指甲蓋大的紅印,像朵沒開的花骨朵,紅紅的,暖暖的。
更怪的是,剛纔被燙的指尖不疼了,渾身還突然冒出股熱乎氣,從腳底板一直暖到天靈蓋,連空蕩蕩的褲管裏都暖融融的,好像揣了個小炭爐,把那股子鑽骨的寒氣都趕跑了。
石縫裏的小羊羔“咩”地叫了聲,帶着點委屈。他這纔想起正事,趕緊把羊羔拽出來,那羊羔還不樂意,蹬着小腿掙扎。他又在亂石堆裏找了半天,才把另外兩隻搗蛋鬼找出來,一隻卡在石縫裏,一隻鑽到了石頭底下,都弄得灰頭土臉的。
等他抱着三隻搗蛋鬼回到羊羣時,手心的紅印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有仔細瞅,才能發現那淡淡的紋路,像極了剛纔珠子上的火苗,彎彎曲曲的。
傍晚趕羊回去,李老頭在院門口搓着手等他,手凍得通紅,像兩隻紅蘿蔔。見他懷裏揣着三隻羊羔,李老頭笑罵:“你這娃,還真把它們當自家娃抱啊?小心把它們慣壞了,以後更不聽話。”
狗剩把羊羔放進羊圈,摸了摸手心,那紅印處還是暖暖的。他抬頭看着李老頭,忍不住說:“李伯,我今天撿着個會冒火的珠子。”
“哦?啥珠子?讓我瞅瞅。”李老頭蹲下來給他拍身上的雪,拍得他後背“撲撲”響。
“它……它鑽進我手裏了。”狗剩張開手心,紅印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有一點淡淡的紅。
李老頭瞅了半天,也沒看出啥名堂,樂了:“你這娃,怕是凍糊塗了,出現幻覺了吧?趕緊進屋喝熱湯,我燉了土豆,還放了點鹽,香着呢。”
屋裏的竈膛燒得旺,火苗“呼呼”地舔着鍋底,映得李老頭的臉紅紅的。土豆湯在鍋裏咕嘟冒泡,香氣飄得滿院都是,混着柴火的煙味,聞着就讓人踏實。狗剩捧着粗瓷大碗,喝着熱湯,土豆燉得面面的,一抿就化,帶着點鹹香。他瞅着竈膛裏跳動的火苗,總覺得剛纔那事不是夢。
他偷偷把手指往火苗上湊了湊,心裏有點怕,又有點好奇。奇怪的是,平時一碰就疼的火,今天竟沒燙着他,反而像被甚麼東西擋了下,只有點暖暖的感覺。
- 繼室在上:用黛玉文學釣系首輔連載
- 精靈:天道酬勤,我無限升級招式連載
- 女主女配互掐小師妹哭唧唧撿漏連載
- 快穿:拯救的瘋批男主全翻車了連載
- 暗戀巴比倫完本
- 啥?求生遊戲?我是空間批發商!連載
- 百歲老朽:開局雙修系統連載
- 清冷美人聯姻後連載
- 真靈九轉連載
- 重生之退伍從政連載
- 閃婚之後連載
- 港綜之一個大佬的誕生連載
- 四合院:我有一個門連載
- 快穿之人渣洗白手冊連載
- 我在亂世詞條修仙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