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激戰鐵鉗蟹 (1/3)
時光無聲,潛行於流雲宗的峯巒草木之間,倏忽已是半載寒暑易節。東脈藥園的山坳裏,秋意已深,寒霜偶降,枝頭的綠意被染上枯黃,空氣中也添了幾分蕭瑟凜冽。
林木的生活,如同這藥園四時不變的草木榮枯,陷入了一種近乎刻板的循環。
白日,他是凡草坡上那個沉默寡言、埋頭苦幹的雜役,除草、澆水、運肥,動作比初來時熟練了不知多少,那曾經略顯單薄的身軀,在日復一日的勞作與夜晚祕而不宣的修行打磨下,愈發精悍結實,筋骨間沉澱着遠超同齡人的力量與韌性。
夜晚,則被他嚴格地劃分。前半夜,雷打不動地前往那條愈發熟悉的黑石溪,與冰冷的溪水、滑膩的墨巖苔爲伴,換取那維繫着他修煉命脈的三塊劣品靈石。
後半夜,則在鼾聲四起的大通鋪角落裏,藉助澄心玦的奇異功效,將那些駁雜的靈氣抽絲剝繭般煉化,轉化爲精純的清涼氣流,一絲不苟地搬運周天,滋養着丹田氣海中那條日益壯大的青色靈力長河。
練氣二層的境界早已穩固如磐石。如今的他,靈力總量比初入二層時雄渾了何止數倍,對清潔術與微光術的運用已是念動即成,消耗亦是微乎其微。
然而,那通往練氣三層的無形壁壘,卻如同精鐵鑄就的雄關,橫亙在前,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衝擊,都只是徒勞地激起幾圈漣漪,隨即被那堅固的屏障消弭於無形。
他深知,癥結所在,多半還是源於那劣品靈石。此物所含靈氣,不僅稀薄,更重要的是其“品秩”過低,如同凡火,雖能添柴加薪維持不滅,卻終究缺少了熔鍊精鋼、鍛造神兵的那一股剛猛熾烈之力。想要依靠這等“靈渣”衝破境界的桎梏,無異於緣木求魚。
仙途進階之難,已初露崢嶸。
然而,林木並未因此氣餒。仙路漫漫,非一蹴而就,這個道理他早已瞭然於胸。
除了靈力的積累,這半年來,他未曾有片刻懈怠的,還有另一項修行那源自父親、零散卻實用的凡俗武技。
每日後半夜修煉靈力之後,趁着體內氣血因修行而活躍、精神因澄心玦而高度凝聚之際,他都會悄然來到那處廢棄的藥渣堆放點,在清冷的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那些粗淺的拳腳招式。
這並非簡單的重複。練氣二層帶來的,不僅是力量與速度的暴漲,更是對自身軀體入微的掌控與超乎凡俗的領悟力。
澄心玦雖不直接作用於拳腳,但它賦予的極致專注與內視般的敏銳感知,讓林木在練習凡人武技時,擁有了旁人無法企及的優勢。
他演練一個簡單的衝拳。不再是僅僅依靠臂力,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道如何從腳掌蹬地而起,順着擰轉的腰胯傳遞至脊背,再貫通肩肘,最終凝聚於拳鋒之上。每一塊肌肉的收縮,每一處關節的轉動,都在他心神映照下一覽無餘。哪裏發力過猛,哪裏勁力遲滯,哪裏身形不穩,都能被瞬間察覺並加以修正。
父親當年那些語焉不詳、充滿鄉野智慧的口訣,如“力從地起”、“勁由脊發”、“步不穩則拳無根”,此刻在他聽來,竟如同蘊含至理,每一個字都能與身體的實際感受相互印證。
他不再是模仿其形,而是在真正地“領悟其理”。這種由內而外的領悟,讓他的招式褪去了最初的生澀與匠氣,逐漸變得簡潔、直接、高效,蘊含着一種樸實無華卻又暗藏鋒芒的韻味。
他甚至嘗試將靈力運轉帶來的氣息調整之法,融入到凡俗武技的呼吸吐納之中。雖不能直接以靈力加持拳腳威力,但綿長深沉的呼吸,無疑讓他的耐力更久,出招時的氣息也更爲沉穩連貫。
可以說,他正以修仙者的“神”,來駕馭和錘鍊這凡俗的“形”。
這半年下來,他自覺若再對上王五那樣的角色,即便不動用靈力,單憑拳腳,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這份潛藏的力量,是他面對這冰冷雜役區,內心深處最堅實的底氣。
只是,這份底氣很快便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考驗。
這日,又到了六日之期,林木需爲孫藥癡採集墨巖苔。
然而,當他來到熟悉的黑石溪下游時,卻發現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溪水中那些適合墨巖苔生長的岩石背面,幾乎被他刮地三尺,只剩下光禿禿的石面和一些零星的、不成氣候的苔蘚碎屑。中游區域亦是如此,產量銳減。
他花費了比平時多近一倍的時間,仔細搜尋,才勉強湊齊了不到一斤,且品質參差不齊。看着水囊中那少得可憐的收穫,林木眉頭緊鎖。
孫藥癡的要求是三斤完整、新鮮的墨巖苔,少一兩、品質差一點都不行。若無法按時按質交付,不僅這穩定的僞靈石來源會斷絕,更可能惹怒那位性情古怪的師兄,後果難料。
不能失信。
林木眼神一凝,再無猶豫。他將水囊繫緊,深吸一口氣,沿着溪流,毅然向上遊走去。
黑石溪的上游,他從未涉足。越往裏走,溪谷越發狹窄陡峭,兩岸怪石嶙峋,荊棘叢生,人跡罕至。
溪水也似乎變得更加湍急,衝擊在墨色的岩石上,發出嘩嘩的轟鳴,迴盪在寂靜的山谷中,平添了幾分幽深與寒意。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帶着淡淡腐殖質氣味的涼氣,比下游更加陰冷。
林木小心翼翼地在亂石間穿行,練氣二層的敏銳感知讓他能及時避開腳下的溼滑與障礙。他運轉微光術,指尖亮起一點豆大的光芒,仔細探查着水下的每一塊岩石。
所幸,上游區域果然還保留着不少墨巖苔,雖然分佈更加零散,採集難度也更大,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選定一處水流稍緩的深潭邊,這裏潭水幽深,水底幾塊巨石上附着着巴掌大小、色澤墨綠瑩潤的苔蘚,品質極佳。
他挽起褲腿,踏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寒意瞬間浸透骨髓。他不敢大意,一邊運轉微光術照亮水底,一邊取出那用藤蔓和石片自制的、更爲順手的採集工具,凝神屏息,開始小心翼翼地剝離。
就在他成功取下第三片完整的墨巖苔,心中稍稍安定之時,異變陡生!
潭水深處,一塊原本靜止不動的、形狀如同磨盤的黑沉沉“岩石”,突然動了!緊接着,一對閃爍着幽幽寒光、如同鐵鑄的巨大鉗子,以驚人的速度從水底猛地探出,帶着一股刺骨的寒氣,狠狠地朝着林木的小腿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