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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孤注一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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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河水貪婪地吞噬着體溫,也吞噬着聲音。蘇婉清將自己完全浸沒在渾濁的水中,只留出口鼻緊貼着盤錯的蘆葦根,進行着微不可察的呼吸。外面世界的一切,彷彿都被這層水幕隔絕、扭曲了。

旭日國士兵的叫罵聲、竹篙破開水面的嘩啦聲、以及零星的槍聲,起初如同沸騰的開水,集中湧向陳朔製造動靜的側後方。她能想象到他正如何以自身爲餌,在密不透風的蘆葦叢中亡命奔逃,吸引着所有的火力與注意力。

時間在冰冷與恐懼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鈍刀在割扯着她的神經。

追捕的喧囂聲漸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最終,蘆葦蕩重歸一種死寂般的“平靜”。只有風吹過葦梢的嗚咽,和水流緩慢蠕動的聲音。

他成功了嗎?他……還活着嗎?

蘇婉清不敢動,也無法動。腳踝處的劇痛在冷水的浸泡下變得麻木,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從四肢百骸向心髒蔓延。失溫的徵兆開始顯現,她的思維變得遲鈍,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不能睡……不能在這裏睡過去……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和腥甜味讓她精神一振。陳朔最後那決絕的眼神和指令,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裏。“等我信號……無論如何……別出來!” 她必須等。這是他對她的信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爲他做的事。

然而,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酷刑。太陽在頭頂緩慢移動,透過濃密的葦葉,投下斑駁破碎的光斑,卻帶不來絲毫暖意。腹中的飢餓感與寒冷交織,形成一種掏空靈魂的虛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時辰。遠處,隱約再次傳來了旭日國士兵的交談聲,似乎帶着一絲煩躁和疲憊。

“……找不到,可能淹死了……”

“這鬼地方,搜起來太麻煩……”

“收隊吧,回去報告……”

腳步聲和船槳撥水的聲音漸漸匯合,然後朝着蘆葦蕩外部的方向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敵人……走了?

蘇婉清依舊屏息凝神,又等待了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直到確認周圍除了自然之聲再無任何異響,她纔敢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從藏身之處抬起頭。

渾濁的水從她髮梢、臉頰滑落。眼前,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蘆葦,但壓迫性的危險感已經消散。陽光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陳朔……他在哪裏?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她開始用嘶啞的聲音,極其輕微地呼喚:“‘青石’……陳朔……你在嗎?”

聲音在空曠的水蕩裏顯得微弱而孤獨,沒有任何回應。

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她不顧腳踝鑽心的疼痛,掙扎着抓住蘆葦,試圖向陳朔最後消失的方向挪動。泥濘和水草阻礙着她的每一步,冰冷的河水再次浸透了她剛剛露出水面的身體。

她找遍了附近可能藏人的蘆葦叢,除了被子彈打斷的葦杆和攪亂的淤泥,一無所獲。沒有血跡,沒有衣物碎片,也沒有……人。

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被這片吞噬一切的蘆葦蕩徹底吞沒。

絕望,如同這午後的冷水,再次將她淹沒,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他爲了救她,可能已經……

淚水混合着泥水,無聲地滾落。她無力地靠在蘆葦叢邊,巨大的悲傷和孤獨感幾乎將她擊垮。失去了他,她一個人,帶着重傷,在這敵佔區腹地,又能做甚麼?黑松林?‘樵夫’?這一切變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剛纔藏身之處旁邊的一簇特別茂盛的蘆葦根。那裏,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渾濁的水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異樣光澤。

她心中一動,強忍着悲痛和虛弱,伸手摸索過去。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她將其撈起,是一個用油紙緊密包裹、再用防水桐油反覆塗抹過的小小方塊——正是陳朔之前撿到、並一直貼身收藏的那個電臺零件油紙包!

油紙包被一根細韌的蘆葦莖巧妙地纏繞着,固定在蘆葦根上,確保不會被水流沖走。在油紙包旁邊,還有一小塊被石頭壓住的、浸泡得有些發軟,但字跡尚可辨認的樹皮——是那張指示着黑松林接頭點的紙條!

他是在最後引開敵人之前,悄悄將這兩樣最關鍵的東西,留給了她!

一瞬間,蘇婉清全都明白了。他並非只是一時衝動去充當誘餌。他是在執行一個冷靜而絕望的計劃:引開敵人,保住攜帶重要物品和情報的她。他將生的希望,連同未竟的任務,一起託付給了她。

“等我信號……”他說的信號,或許,就是這敵人退去後的安全,以及他留下的這些東西。

他不是消失了,他是用自己作爲代價,爲她換來了這條生路!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混合着巨大的悲痛和責任感,猛地從蘇婉清心底湧起,衝散了虛弱和絕望。她緊緊攥住那冰冷的油紙包和溼軟的紙條,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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