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19章 鑄劍爲梨
“蜂巢”!
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在密室中久久迴盪。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代號不明的戰略威脅,而是一個有了具體稱謂、即將張開毒刺的致命存在。從叛徒口中榨出的最後信息,像最後一塊拼圖,讓陳朔腦海中所有的線索和分析瞬間貫通。
“我們必須加快節奏,‘蜂巢’即將完成,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陳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之前的‘逆向利刃’計劃,側重於長期滲透和戰略欺騙。但現在,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更迅速的行動,在這個‘蜂巢’真正發揮威力之前,給它致命一擊,或者,至少嚴重遲滯它的進程。”
沈清河和鋒刃的神情也無比凝重。他們清楚,一旦“蜂巢”全面運轉,復社在申城乃至華東的情報網絡將暴露在無形的聚光燈下,後果不堪設想。
“強攻禮和洋行倉庫?”鋒刃提出最直接的方案,但語氣中也帶着疑慮。那裏戒備森嚴,強攻代價巨大,且成功率極低。
“不,那是最後的手段。”陳朔搖頭,他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調動腦海中那個龐大的“諜戰數據庫”。“‘蜂巢’作爲一個技術密集型設施,其強大依賴於穩定的能源、精密的設備和訓練有素的人員。它的弱點,也恰恰隱藏在這些依賴之中。我們要找到它最脆弱、最不易防守的環節。”
他踱步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快速寫下了幾個關鍵詞:電力、核心部件、技術團隊。
“大規模斷電會引發租界當局的全面調查,動靜太大,且容易恢復。暗殺或綁架其技術團隊,同樣會招致最殘酷的報復,且敵人可以迅速從本土補充。”陳朔分析着,最終將手指點在了“核心部件”上。
“任何複雜的電子系統,都有其如同心臟般的關鍵組件。這些組件往往精密、昂貴,甚至是定製化的,難以快速替換。”陳朔的眼中閃爍着洞察的光芒,“‘蜂巢’這樣的系統,必然依賴於大量的高頻真空管和特製電容器。這些部件,在申城乃至整個遠東,存量都極其有限,大部分需要從歐美或旭日國本土運來。”
一個計劃的雛形開始清晰。
“如果我們能精確打擊其備件供應鏈,在關鍵部件運抵倉庫、尚未安裝的某個環節下手,就能讓‘蜂巢’陷入‘有軀幹無心臟’的癱瘓狀態。”陳朔轉過身,看向沈清河,“樵夫同志,我們需要立刻動用所有商業和內線渠道,嚴密監控所有可能向禮和洋行倉庫運輸精密電子元件的渠道,尤其是近期到港的船隻和通關的貨物!”
“明白!我立刻去辦!”沈清河意識到這是關鍵所在,立刻轉身安排。
“鋒刃同志,”陳朔又看向“影刃”隊長,“一旦鎖定目標貨物,我們需要一支精幹的小隊,執行一次精準的攔截或調包行動。行動必須快如閃電,不留痕跡,要讓敵人認爲是意外的運輸事故或商業糾紛,而不是有針對性的破壞。”
“‘影刃’隨時待命。”鋒刃簡短有力地回答,眼中已然燃起戰意。
策略的方向已經明確,接下來的兩天,同仁堂藥行如同一個高效的情報樞紐,無數信息從碼頭、報關行、洋行內部匯聚而來,由陳朔進行篩選和分析。他對二戰前後電子工業的瞭解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能迅速從繁雜的貨物清單中,識別出那些看似普通、實則可能用於“蜂巢”系統的關鍵元器件。
終於,在第三天,一條高度可疑的線索浮出水面:一家瑞士背景的“精密儀器公司”,有一批標註爲“工業測量設備”的貨物,將於兩日後由一艘德國貨輪運抵申港三號碼頭。這批貨物的收貨方經過層層轉手,最終指向了一家與禮和洋行有隱祕資金往來的皮包公司。
“就是它了!”陳朔指着彙集來的情報,篤定地說,“時間、貨品性質、最終流向,都高度吻合。這極可能就是‘蜂巢’急需的最後一批覈心真空管和振盪器組件。”
目標鎖定,行動進入倒計時。
鋒刃帶領“影刃”小隊,對三號碼頭及貨物運輸的必經路線進行了細緻的現場勘察,制定了數套攔截與調包方案。陳朔則與蘇婉清一起,準備了用於調包的、外觀相似但內部結構完全不同的廢舊電子元件。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這一次行動,不再是無形的電波交鋒,而是真刀真槍的短兵相接。目標,就是扼住“蜂巢”尚未完全響起的毒刺。
陳朔看着在油燈下仔細檢查調包元件的蘇婉清,她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韌與堅定。他輕輕將一枚曬乾的薄荷葉放在她正在整理的元件旁。
蘇婉清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小心。”陳朔只說了兩個字。
蘇婉清拿起那枚薄荷葉,清涼的氣息若有若無,她點了點頭,將葉子小心地收進口袋。
鑄劍爲犁,化戈爲帛。但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先用敵人企圖刺向自己的利劍,斬斷敵人最致命的爪牙。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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