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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碰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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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軀》第一章:碰壁

刺鼻的香水味,混雜着劣質香薰殘留的氣息,在木森生物科技醫藥有限公司人事部的狹小空間裏凝滯,沉甸甸地壓在陳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一種微弱的灼燒感。他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屁股發麻,對面是人事部長李凱那張油光水滑、寫滿不耐煩的臉。

“李部長,”陳墨的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着喉嚨,“合同條款我看了,每天十二小時,無休,這些我都認。可…可這每月三千五,扣掉房租和通勤,在燕京連喫飯都成問題啊。您看,能不能…稍微往上提一點?哪怕加五百呢?”

李凱鼻腔裏哼出一聲短促的氣流,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轉椅裏挪了挪,把壓得吱嘎作響的真皮扶手解放出來,手指不耐煩地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加錢?”李凱抬起眼皮,那眼神像在看砧板上一條不識相的魚,“陳墨是吧?燕京醫科大,聽起來是那麼回事。可你睜開眼看看外面!名牌大學又怎麼樣?像你這樣的,一抓一大把!我們木森,平臺夠大,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給你個鍛鍊機會,那是看得起你!還挑三揀四嫌工資低?”

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墨臉上:“三千五!就這價!能幹就幹,不能幹——趕緊滾蛋!”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別在這浪費我時間!下一個!”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李凱猛地站起身,那身緊繃繃的西裝幾乎要裂開,他抓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看也沒看陳墨一眼,怒氣衝衝地拉開磨砂玻璃門,又狠狠甩上。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迴盪,震得陳墨耳膜嗡嗡作響。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在透過玻璃門斜射進來的慘白光線裏飄浮、旋轉。

陳墨僵在原地,像被那聲巨響釘在了椅子上。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被當衆扒光了衣服般的難堪和灼燒感。辦公室裏殘留的空調冷氣此刻像冰針,細細密密地扎進他每一個毛孔。心臟在胸腔裏沉重地跳着,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屈辱和茫然。

他慢慢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昂貴的寫字樓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留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環顧這間裝修精緻、燈光冰冷的人事部,那些貼在牆上的“狼性文化”、“拼搏進取”的標語,此刻都像是無聲的嘲笑。

“呵…”一聲短促的自嘲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無盡的苦澀,“果然…又泡湯了。”

離開那令人窒息的小房間,外面開放式辦公區的格子間裏,投來幾道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他背上。他加快腳步,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

電梯間不鏽鋼的鏡面映出他此刻的樣子:廉價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汗溼,皺巴巴的;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眼神疲憊而空洞,帶着剛剛被狠狠羞辱過的倉惶。一個剛畢業、走投無路的年輕人最真實的寫照。

他按下下行鍵,指示燈從“18”開始緩慢跳動。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終於,“叮”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滑開。

裏面擠滿了人。西裝革履的白領們面無表情,像罐頭裏的沙丁魚,彼此緊貼着,散發着混合了香水、汗水和咖啡的複雜氣味。電梯超載的刺耳蜂鳴尖銳地響起。

“滿了滿了!等下一趟!”靠近門口的人不耐煩地喊了一聲,同時有人迅速按下了關門鍵。

冰冷的金屬門無情地在陳墨眼前合攏,隔絕了那一電梯的漠然。最後映在他瞳孔裏的,是幾張模糊而疲憊的臉,沒有任何人看他一眼。

陳墨站在緊閉的電梯門前,彷彿被遺棄在孤島。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他連爭搶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算了…”他低聲對自己說,聲音乾啞,“走樓梯吧,就當…鍛鍊身體了。”語氣裏的自嘲濃得化不開。

應聘失敗,尊嚴掃地,連搭個電梯都要被拒之門外。這操蛋的一天。

樓梯間空曠、陰涼,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盪,空洞得嚇人。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發出幽幽的光,像黑暗中窺伺的眼睛。他一級一級往下走,步伐沉重。水泥臺階冰冷堅硬,透過薄薄的鞋底硌着腳心。

“燕京醫科大…應屆生…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三千五…房租兩千二…剩下的夠幹甚麼?”

“李凱那張肥臉…”

“下一個?下一個還不是一樣被當垃圾踢開?”

腦子裏亂糟糟的,各種聲音在打架。憤怒、委屈、茫然,還有一絲對自己無能的憎惡,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越勒越緊。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反而讓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窘迫。

一層,又一層。盤旋而下的樓梯似乎沒有盡頭。直到“1F”的標識出現在眼前。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一股混雜着汽車尾氣、塵土和路邊小喫攤油煙味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正午的陽光白得刺眼,從寫字樓玻璃幕牆上反射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巨大的車流聲浪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他下臺階時,正在走神的他一腳踩空,“咔嚓!”一聲,“啊!”伴隨着他的一聲痛呼,頓時讓他倒抽一口冷氣。街道上的行人頓時,目光都朝他看來,他覺得那目光像針一樣,是那麼刺眼,彷彿都在嘲弄他的落魄。

陳墨站在寫字樓出口的臺階上,被這喧囂裹挾着,像個找不到方向的浮萍。腳踝處隱隱作痛,雖然只是扭了一下。這點疼痛放在平時不算甚麼,此刻卻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勾起了積壓的所有疲憊和沮喪。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酸澀和眼眶的灼熱。然後一瘸一拐,走下臺階。

“咕~咕嚕”人體鬧鐘響了,沒辦法,無論工作順不順利,肚子可不管你沒有找到工作,開始咕咕叫起來,他記得北新橋那邊有個沙縣小喫,店面雖小味道確實不差,而且很便宜。對於現在窘迫的他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想到這裏,腳踝雖然還疼但似乎也變得輕快起來,朝着記憶中的那家小店走去。平常十分鐘的路程,對於今天的他來說,卻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沒辦法,誰讓他出師不利,又崴了腳呢?

“老闆!來份炒河粉!”說完這句話。這時廚房探出頭來說:“好嘞!喲!小哥是你啊,你先坐,馬上就好。”老闆是一個面容40來歲的中年男人,陳墨來過小店幾次,沒想到老闆一天見那麼多人居然能把他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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