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8)歸巢 (1/2)
《龍軀》第二十八章: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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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包廂厚重華貴的雕花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瞬間將裏面的暗流洶湧、污濁氣息與令人作嘔的香水味徹底隔絕。陳墨牽着姜然的手,步履沉穩,穿過那依舊沉靜雅緻、卻彷彿被無形污穢浸染過的迴廊。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堵移動的壁壘,將姜然牢牢護在身側。
直到走出那座燈火輝煌卻透着冰冷威壓的庭院,直到坐上那輛粉色的瑪莎拉蒂,直到引擎低沉的咆哮聲在夜色中響起,隔絕了“天上人間”的一切,姜然緊繃的身體才猛地鬆懈下來。
“呼……”她長長地、近乎虛脫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方纔在包廂裏強撐出來的、屬於商界女強人的鋒利與鎮定瞬間瓦解,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與後怕。她臉色微微發白,指尖甚至帶着不易察覺的輕顫。
車子平穩地匯入夜晚的車流,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卻無法驅散車廂內沉重的氣氛。
“他們…太噁心了!”姜然的聲音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還有無法抑制的憤怒,“那個劉海峯,就是個沒腦子的瘋狗!李承傑,徹頭徹尾的僞君子!還有那個楊琳!”提到楊琳的名字,姜然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極度的厭惡,甚至帶着一絲生理性的反胃,“她看你的眼神…還有她身上那股味兒…簡直像剛從停屍房爬出來噴了半瓶劣質香水!髒死了!”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彷彿想搓掉沾染上的無形污穢。
陳墨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寬厚溫熱的手掌覆上姜然放在腿上的、微微顫抖的手。沒有言語,只是掌心傳遞過來的沉穩力量感和溫熱,如同無形的暖流,瞬間熨帖了她緊繃的神經。
姜然反手緊緊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她側過頭,看向陳墨在霓虹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沉靜的側臉。剛纔在包廂裏,他捏碎核桃時那瞬間爆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嚴,還有看向楊琳時那如同實質利劍般的目光,此刻回想起來,依舊讓她心尖發顫。但此刻,這份力量帶來的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強大力量庇護的安全感。
“小墨…”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着濃濃的依賴和後怕,“剛纔…你沒事吧?那個楊琳…她是不是…”她欲言又止,憑着女人的直覺和商場的敏銳,她總覺得那個女人邪門得厲害。
“沒事。”陳墨的聲音低沉平穩,如同磐石,“髒東西,離遠點就好。”他言簡意賅,沒有解釋“髒”的具體含義,但那語氣中的篤定和毫不掩飾的厭惡,讓姜然瞬間明白,那種“髒”絕非尋常。
她不再追問,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身體也向他這邊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那份沉靜而強大的氣息。車窗外喧囂的城市彷彿成了背景板,車廂內只剩下兩人交握的手和彼此依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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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太子包廂內。
氣壓低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陳墨和姜然離去時帶起的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劉海峯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一張沉重的紅木花幾!花几上昂貴的琺琅花瓶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碎片四濺!
“操他媽的!甚麼東西!敢在老子面前裝大尾巴狼!”他如同暴怒的棕熊,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跳,指着門口的方向破口大罵,“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小子!捏個核桃就想嚇唬老子?裝神弄鬼!還有那個姓姜的婊子!牙尖嘴利!老子早晚……”
“海峯!”李承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前所未有的嚴厲,瞬間壓過了劉海峯的咆哮。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陰沉如水的冰冷。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狠狠剜了劉海峯一眼,“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劉海峯被他這從未有過的嚴厲震得一愣,隨即更加暴怒:“李承傑!你他媽……”
“夠了!”趙塵羽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趙家嫡系繼承人的強橫威壓!他臉上再無半分玩世不恭,眼神冷冽如冰,掃過劉海峯和李承傑,“要打要殺,滾回你們自己地盤去!這裏是‘天上人間’,不是你們劉家武館,也不是你李承傑的翰林院!再吵吵,別怪我趙塵羽翻臉不認人!”
劉海峯被趙塵羽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寒,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罵出聲,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像一頭被強行套上枷鎖的困獸。
李承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塵羽兄息怒,是海峯莽撞了。”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一直垂着眼睫、抱着古籍紙袋的趙靜怡,語氣刻意放得柔和,“靜怡妹妹,讓你見笑了。承傑改日再登門賠罪,請教古籍。”他這話看似對趙靜怡說,眼神卻陰沉地瞥了一眼陳墨和姜然離去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算計。
趙靜怡抬起頭,清澈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鬧劇與她毫無關係。她只是對李承傑微微頷首,聲音清冷:“李少客氣了。”疏離感不言而喻。
李承傑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不再多言,對趙塵羽勉強拱了拱手:“告辭。”轉身拂袖而去,背影帶着壓抑的怒火。
劉海峯狠狠瞪了趙塵羽一眼,又忌憚地看了一眼依舊坐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的楊琳,重重哼了一聲,也罵罵咧咧地跟了出去。
偌大的包間,瞬間只剩下趙家兄妹和呆坐在位置上、如同失了魂般的楊琳。
趙塵羽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翻倒的花幾,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對門外候着的王經理揮揮手:“收拾一下。”王經理立刻帶着人無聲地進來清理。
“哥…”趙靜怡輕聲開口,目光落在楊琳身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疏離的審視。
此刻的楊琳,哪裏還有半分方纔的妖嬈魅惑?她臉色慘白,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眼底的驚惶和恐懼。身體微微顫抖着,猩紅的指甲死死摳着光滑的桌面,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她彷彿沉浸在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噩夢裏無法醒來,眼神空洞地望着陳墨剛纔坐過的位置,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恐懼和強烈生理不適的感覺在她胃裏翻江倒海。
“嘔…”她猛地捂住嘴,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塵羽厭惡地皺了皺眉,對妹妹道:“靜怡,我們走。”他看都懶得再看楊琳一眼。
趙靜怡點點頭,抱着她的古籍紙袋站起身。經過楊琳身邊時,她清澈的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最終甚麼也沒說,跟着哥哥離開了這間瀰漫着污濁和恐懼的包廂。
偌大的“太子包廂”,只剩下楊琳一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豔麗玩偶,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空氣中殘留的沉香,此刻聞起來,也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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