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喪家之犬與新的賭局
冰冷的岩石硌得後背生疼,陰溼的寒氣透過單薄的衣衫直往骨頭縫裏鑽。王小仙癱坐在一處狹窄得僅能容身的岩石縫隙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他臉色慘白,嘴脣發紫,破爛的衣袍上沾滿了污泥和擦傷的血跡,整個人像是剛從鬼門關裏爬出來,狼狽到了極點。
旁邊,雞哥有氣無力地趴在一塊相對光滑的石頭上,原本絢麗奪目的七彩羽毛此刻黯淡無光,沾滿塵土,甚至有幾根尾羽出現了明顯的折斷,它的小胸脯劇烈起伏,豆眼裏滿是疲憊和後怕。黑爺則匍匐在縫隙入口處,暗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掃視着外面無盡的黑暗,但原本雄壯的身軀此刻也微微蜷縮,喉嚨裏不時發出低沉的、帶着痛楚意味的嗚咽,顯然在剛纔的亡命奔逃和最後的阻擊中也受了些暗傷。
死寂,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嘶吼,縫隙裏一片死寂。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家可歸的茫然和絕望所取代。
他們賴以棲身、經營了許久的洞府……沒了。那個有靈液潭、有陣法庇護、雖然整天雞飛狗跳但好歹算個“家”的地方,就在剛纔,在他們眼前,被那地底爬出的恐怖存在連同半片山崖一起,徹底碾成了齏粉。所有的家當,雞哥積攢的佈陣材料,黑爺藏着的零嘴,甚至王小仙那點可憐的私貨,全都化爲了烏有。
真正的喪家之犬。這就是他們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沒……沒了……全沒了……”王小仙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着哭腔。他想起洞府裏那口讓他修爲加速的靈液潭,想起那些雖然被雞哥看得緊、但偶爾能蹭到一點的靈草,想起雖然整天被嫌棄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雖然擋的是陰風鬼雨)的地方……現在,全完了!
“嘎……”雞哥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哀鳴,用翅膀無力地掃了掃身上的塵土,心疼地看着自己折斷的尾羽,“雞爺我辛辛苦苦佈置了那麼久的‘周天星斗陣’……還有那些攢了萬年的佈陣材料……全打水漂了……虧大了!虧到姥姥家了!”
黑爺煩躁地用爪子刨了一下地面,濺起幾點碎石,低吼道:“汪!現在說這些有屁用!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那鬼東西太兇了!屍冥老鬼跟它比起來,簡直溫順得像條家養狗!”
提到屍冥老人,王小仙猛地一激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忙問道:“對!屍冥老人!黑爺,雞爺,咱們不是禍水東引了嗎?那大傢伙追着咱們僞造的氣息去找屍冥老鬼的麻煩了!它們……它們會不會打起來?咱們能不能……能不能趁機殺個回馬槍?說不定屍冥老鬼的老巢現在空虛,咱們能去撈一筆?”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激動起來,彷彿看到了挽回損失的希望。
“嘎!撈一筆?”雞哥像看白癡一樣瞥了他一眼,尖聲道,“你小子做夢還沒醒呢?且不說那大傢伙會不會真的和屍冥老鬼死磕,就算它們打起來,那種級別的戰鬥,餘波都能把咱們碾死八百回!還想去抄家?嫌命長嗎?”
黑爺也冷哼一聲:“汪!沒錯!屍冥老鬼的老巢是那麼好進的?肯定有重重禁制!咱們現在狀態這麼差,去了就是送死!而且,那大傢伙萬一沒找到屍冥老鬼,或者打兩下就回來了,咱們撞槍口上怎麼辦?”
王小仙頓時蔫了,剛升起的一點希望之火被無情澆滅。是啊,太想當然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投機取巧都顯得蒼白無力。
絕望的氣氛再次籠罩了這個小小的藏身之處。前路茫茫,後有追兵(可能還不止一個),身無長物,傷勢在身,這葬仙崖底,還有他們的活路嗎?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許久,雞哥掙扎着站起身,豆眼望向縫隙外那片深邃的、危機四伏的黑暗,語氣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絕:“嘎……不能在這裏等死。這處縫隙並不安全,只是臨時藏身。我們必須找個新的落腳點,至少……要有個能勉強佈置防禦陣法、能喘口氣的地方。”
黑爺也抬起頭,暗金色的眸子閃爍着幽光:“汪!這鬼地方,哪裏還有安全之所?到處都是要命的玩意!”
王小仙哭喪着臉:“兩位爺,這崖底您二位比我熟啊!您們想想,還有沒有類似之前洞府那樣,相對隱蔽,有點靈氣,還沒被厲害傢伙佔據的地方?”
雞哥和黑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它們被困萬年,活動範圍其實也有限,對這葬仙崖底的瞭解,未必比靠運氣亂闖的王小仙多多少。
雞哥沉吟半晌,突然,豆眼裏閃過一絲極其微弱、帶着不確定的光芒:“嘎……說起來……雞爺我萬年前剛被困於此地時,似乎……似乎偶然感應到過,在這崖底的另一端,靠近‘幽冥澗’的方向,有一處地方,氣息有點特別……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某個上古遺蹟的殘骸?當時因爲距離太遠,氣息又極其隱晦,加上屍冥老鬼的威脅,就沒去探查……”
“幽冥澗?”黑爺狗臉一皺,“汪!那地方可是這崖底有名的凶地之一,幽冥死氣濃得化不開,據說有去無回!”
“嘎!兇險是兇險!”雞哥撲棱了一下翅膀,“但正因爲兇險,可能纔沒有像屍冥老鬼那樣的強大存在佔據!而且,如果是上古遺蹟,說不定有殘存的陣法或者特殊地形可以利用!總比咱們現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強!”
王小仙一聽“上古遺蹟”,眼睛頓時亮了!遺蹟意味着甚麼?意味着可能有機緣!有寶貝!有前人留下的好東西!雖然危險,但高風險高回報啊!他現在窮得叮噹響,修爲又低,正需要這種“意外之財”來翻身!
“去!必須去!”王小仙立刻來了精神,臉上露出賭徒般的狂熱,“雞爺,黑爺!富貴險中求!咱們現在已經山窮水盡了,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搏一把!萬一那遺蹟裏有甚麼寶貝或者安全屋呢?總比凍死餓死在這強啊!”
黑爺還是有些猶豫:“汪!說得輕巧!幽冥澗那鬼地方,光是外圍的死氣侵蝕,就夠咱們喝一壺的!咱們現在狀態這麼差……”
王小仙連忙道:“黑爺!咱們不是剛禍水東引了嗎?屍冥老鬼現在肯定焦頭爛額,說不定根本沒空管咱們!這就是咱們的機會窗口啊!趁他病,要他命……呃不,是趁他忙,咱摸寶!雞爺您陣法厲害,就算遺蹟殘破了,說不定也能修復一二,弄個臨時庇護所!小子我雖然修爲低,但運氣好啊!說不定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他又開始發揮忽悠本色,把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險,描繪成了充滿希望的探險。
雞哥顯然被說動了。它現在最迫切的需要就是一個能重新佈置陣法、獲得喘息之機的地方。遺蹟,哪怕再殘破,也總比這露天石縫強。
“嘎……罷了!橫豎都是險,不如賭一把大的!”雞哥最終下定了決心,“就去幽冥澗那邊碰碰運氣!不過,事先說好,一切小心!稍有不對,立刻撤退!保命第一!”
黑爺見雞哥都同意了,也只能低吼一聲,算是默認:“汪!走吧!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意見統一,三個喪家之犬再次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征程。這一次,他們失去了唯一的巢穴,如同浮萍,只能向着傳說中更兇險的地域摸索前行。
王小仙跟在雞哥和黑爺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前行,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破釜沉舟的狠勁和一絲……對“遺蹟寶藏”的貪婪期待。
“上古遺蹟……嘿嘿,說不定有小爺我翻身的機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中閃爍着賭徒般的光芒。絕境之中,新的賭局,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