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宮祕聞與聖女心防 (1/2)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炷香,卻彷彿漫長如一個世紀。地宮密道中瀰漫着塵埃與古老檀香混合的沉悶氣息,只有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偶爾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打破這死寂般的寧靜。
王小仙靠坐在冰冷潮溼的巖壁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正全力運轉着那粗淺的功法,試圖平復體內因過度消耗而翻騰不休的氣血,並煉化吸收那枚赤陽朱果殘留的、依舊在經脈中奔騰的熾熱藥力。雞哥癱在他腿邊,七彩羽毛黯淡,小胸脯微弱起伏,顯然先前繪製“蘊靈符”和亡命奔逃消耗巨大。黑爺則匍匐在稍遠處的陰影裏,耳朵警惕地豎着,暗金色的眸子如同最忠誠的哨兵,掃視着幽暗的通道兩端。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倚靠在巖壁上的蘇清寒,那長而密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這細微的變化,立刻被雖在調息但始終分出一絲心神關注着她的王小仙捕捉到。他心中一緊,立刻停止了運功,緊張地望了過去。
只見蘇清寒秀眉微蹙,彷彿掙脫了某種沉重的束縛,眼皮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初時,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裏是一片渙散的迷茫,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失神地望着頭頂凹凸不平、佈滿苔蘚的巖頂,似乎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身處何種境地。
然而,這種脆弱與迷茫只持續了不到三息時間!
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又或是歷經無數風雨磨礪出的堅韌心性使然,她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如同萬年寒冰瞬間凍結,所有的迷茫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入骨髓的清冷、銳利,以及一種久居上位、洞察秋毫的威嚴。她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迅速掃過昏暗的陌生環境,最後,精準無誤地、帶着不容置疑的審視,死死鎖定在了距離她最近、臉上還帶着未及收斂的緊張與“關切”的王小仙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密道中只剩下愈發清晰的心跳聲——主要是王小仙的。
王小仙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差點停止跳動!醒了!而且一醒來就是這種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審問模式!他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臉上卻以驚人的速度堆滿了極其誇張的、混合着難以置信、劫後餘生的激動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的表情,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顫抖的哭腔,搶先開口,試圖掌握主動權:
“蘇……蘇師姐?!您、您終於醒了!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您可嚇死我們了!”
他一邊喊着,一邊手忙腳亂地想上前攙扶,卻又似乎猛地想起男女之別或身份懸殊,手足無措地停在半途,那情真意切(自認爲)的模樣,足以讓不知情者動容。
“師姐!您不認得我了?我是王小仙啊!外門丹霞峯,那個負責照看‘清心竹’的雜役弟子王小仙啊!”他急聲提醒,目光“殷切”地望着蘇清寒,試圖喚起那根本不存在於對方記憶中的“同門之誼”。
蘇清寒靜靜地看着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蓋着一層冰霜,唯有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寒潭,看不出絲毫波瀾。一個外門雜役的名字,顯然無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漣漪。她只是微微動了動指尖,似乎想調動靈力,卻引動了沉重的傷勢,眉頭蹙得更緊,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血跡。
第一招,效果甚微!王小仙心裏咯噔一下,立刻祭出第二招——禍水東引,共情拉踩!他臉色瞬間轉爲悲憤與後怕,語速加快,如同控訴般道:
“師姐!您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是不是林昊天林師兄那個僞君子乾的?!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因爲我無意中撞見了他和柳菲菲師姐在丹房後面……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便要殺我滅口!將我打落這葬仙崖!沒想到……沒想到連您也遭了他的毒手!這個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畜生!”他再次拋出“林昊天”和“柳菲菲”的名字,並將自己被打落懸崖的“舊怨”與蘇清寒此刻的重傷“新仇”強行捆綁,試圖營造一種“我們都是被林昊天迫害的苦命人”的假象。
果然,聽到“林昊天”這個名字,蘇清寒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雖然依舊沒有言語,但鎖定在王小仙身上的凌厲目光,似乎微微緩和了那麼一絲絲。林昊天與她並非同路,甚至可算是對手,這是事實。這少年提及林昊天時那股幾乎不加掩飾的怨恨,倒不似完全作僞。
趁熱打鐵!王小仙立刻切換到“忠心護主、患難與共”模式,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與自責:“師姐您昏迷的時候,可危險了!南海蠱修和烈陽宗那兩個煞星差點就找到我們了!幸好雞爺和黑爺機警,帶着我們躲到了這地宮密道里。”他指了指旁邊的雞哥和黑爺,努力將這兩位爺塑造成“忠僕”形象。“都怪我們沒用,身上一點療傷的丹藥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您傷勢加重……幸好,幸好我們在這地宮裏找到了……找到了能暫時穩住您傷勢的東西……”他話說到一半,故意留下懸念,目光“真誠”又帶着點“邀功”意味地望向蘇清寒。
蘇清寒依舊沉默,但目光卻微微下移,落在了自己心口位置。那裏,雖然隔着衣物,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精純溫和的至陽之力正在緩緩滋養着受損的心脈,壓制着體內肆虐的火毒與陰煞。這股力量……絕非尋常。她又看了一眼王小仙蒼白虛弱、明顯是消耗過度的模樣,以及他手中那個已經空空如也、卻殘留着一絲熟悉熾熱藥香的玉盒(之前裝朱果的)。
“赤陽朱果?”蘇清寒的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她雖是疑問句,但眼神已然明瞭。這等至陽聖品,蘊含的獨特氣息,她不會認錯。
“是!是赤陽朱果!”王小仙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心痛”又“決然”的表情,“師姐您傷勢太重,尋常丹藥根本無用!我們在這地宮深處,九死一生才僥倖得了這枚朱果!差點就……幸好老天爺開眼,總算趕上了!”他絕口不提朱果的具體來歷和獲取過程的“巧妙”手段,只突出“九死一生”和“僥倖”,將功勞攬下的同時,也暗示了過程的艱辛與自己的“付出”。
蘇清寒深邃的眸光在王仙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她自然清楚赤陽朱果的珍貴與難得,更明白能孕育此等靈物之地必然有強大守護。一個築基期少年,帶着一隻雞一條狗,能虎口奪食?這本身就顯得極不尋常,漏洞百出。而且,他拼死救自己的動機,絕不可能僅僅是所謂的“同門之誼”。
但她沒有立刻點破。眼下形勢比人強,她重傷未愈,靈力滯澀,神識也難以展開,需要依靠對方纔能在這險地生存。而且,無論這少年有何種目的,他確實拿出了赤陽朱果這等聖藥救了自己一命,這是不爭的事實。這份“因果”,她記下了。至於真相,待她恢復些許,自有手段查明。
“此地是何處?”蘇清寒移開目光,再次打量起這處幽暗潮溼的密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不再糾結朱果的來源,將話題引向了當前的環境。
王小仙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第一關算是勉強糊弄過去了。他連忙答道:“回師姐,這裏是葬仙崖底的一處上古地宮密道。我們被南海蠱修和烈陽宗的人追殺,誤打誤撞逃進了這裏。”他簡單將之前的遭遇說了說,重點突出了被追殺的慘狀和誤入地宮的偶然性,對於如何利用血煞妖靈脫身、如何“機緣巧合”找到密道等細節則一語帶過或模糊處理。
“南海蠱修……烈陽宗……”蘇清寒眸中寒光一閃,顯然對這兩個宗門,尤其是後者,並無好感。她看了一眼王小仙,“你方纔斷言,是林昊天對我下手?”她將問題拋了回來,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審視。
來了!重點來了!王小仙精神一振,臉上立刻浮現出悲憤交加、言之鑿鑿的神色:“師姐明鑑!我雖人微言輕,但當日在那戒律堂上,林昊天是如何污衊構陷於我,師姐您或許也有耳聞!他定然是怕我將他與柳菲菲的醜事宣揚出去,纔要殺我滅口!至於師姐您遭遇不測,我雖未親眼所見,但在這葬仙崖底,除了他林昊天,還有誰有這般膽量和實力,敢對您下此毒手?定是他怕事情敗露,想要斬草除根!”他這番話真真假假,將自身遭遇與蘇清寒的受傷強行關聯,再次坐實林昊天的“惡行”,試圖將蘇清寒拉到自己同一陣營。
蘇清寒聽完,並未立刻表態,只是淡淡道:“此事,關係重大,需有實證。我自會查明。”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未輕信王小仙的一面之詞,也未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保持了聖女應有的冷靜與審慎。
王小仙也不指望她立刻全信,只要在她心裏種下一顆對林昊天深度懷疑的種子,讓她暫時不會將矛頭指向自己,目的就達到了。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之色:“師姐明察秋毫!只是,眼下您的傷勢雖暫時穩住,但此地陰冷潮溼,絕非久留之地。那南海蠱修和烈陽宗的人說不定還在外面搜尋,這地宮也詭異得很,不知還隱藏着甚麼危險。我們得儘快找到出路,離開這葬仙崖底纔是上策。”
蘇清寒微微頷首,掙扎着想坐直身體,親自探查一下週圍環境,卻猛地牽動了沉重傷勢,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身體一軟,險些栽倒。
“師姐小心!”王小仙連忙上前虛扶了一下,動作迅捷卻又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顯露出關切之情,又不至於唐突冒犯。“您傷勢未愈,千萬不可妄動靈力,否則恐會加劇心脈損傷!”他語氣誠懇,帶着不容置疑的焦急,“不如我們先在這密道中稍作休整,等您恢復些許力氣,再從長計議?雞爺對陣法機關略有研究,黑爺嗅覺靈敏,或可先探明周圍情況,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
“嘎!沒錯沒錯!包在雞爺我身上!這地宮雖然古怪,但雞爺我慧眼如炬,定能找出生路!”雞哥立刻撲棱着翅膀飛到王小仙肩頭,挺起小胸脯,雖然羽毛還蔫着,但口氣極大,努力扮演着“得力干將”的角色。
“汪!嗅路探敵,黑爺最拿手!”黑爺也低吼一聲,用爪子刨了刨地面,顯示自己的可靠。
蘇清寒瞥了這一雞一狗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這雄雞竟能口吐人言,靈性十足;那黑狗亦非凡種,氣息沉凝。這少年身邊,還真是聚集了些古怪的存在。她壓下心中疑惑,眼下形勢確如王小仙所言,自己重傷之軀,不宜妄動,需要依仗他們。她不再勉強,緩緩閉上眼,開始默默運轉宗門祕傳的調息法訣,儘可能凝聚散亂的元氣,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王小仙見狀,心中那塊大石總算暫時落地。好歹是把這位甦醒後氣場強大的聖女給暫時穩住了。他示意雞哥和黑爺提高警惕,一前一後負責警戒,自己則再次靠回巖壁,抓緊時間調息,恢復剛纔救治蘇清寒和亡命奔逃帶來的巨大消耗。同時,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思考着下一步的計劃。
這上古地宮顯然隱藏着不少祕密,那枚能驚退機關傀儡、開啓密道的黑色玉簡,更是關鍵。蘇清寒雖然暫時信了他的部分說辭,但此女心思縝密,洞察力驚人,絕非易與之輩。一旦她恢復部分實力,難保不會深究細節,甚至察覺到自己話中的漏洞。必須在她徹底恢復之前,找到足夠的“籌碼”或者建立起更牢固的“共同利益”,將她牢牢綁定在自己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