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炸藥2
午後的日頭正毒,食堂門口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白。
文清和馬麗剛喫完午飯,端着空鋁飯盒往辦公樓走。一拐過鍋爐房的牆角,迎面就撞上一位神色慌張的中年男子——灰色工裝皺巴巴的,鼻尖冒着汗,手裏攥着個空搪瓷缸子,差點把缸子裏的水珠甩到馬麗臉上。
“馬技術員、文技術員,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他連連哈腰,聲音帶着明顯的喘。
馬麗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抬眼看清是老張,語氣軟下來:“是老張啊,下次注意點,別跑這麼快。”
老張用袖口胡亂抹了把額頭的汗,尷尬地陪笑:“真不好意思,餓得慌了,急着趕去食堂打飯,一低頭就衝過來了,沒注意二位。”
馬麗衝他擺擺手,飯盒在半空劃出個小弧線:“沒事,你下次注意就行,快去喫飯吧。”
男子又連說了兩句“對不住”,這才側身匆匆往食堂方向小跑而去。
馬麗望着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這老張也是個苦命人。原是機修車間二級鉗工,三年前因工傷失去兩根手指,被調離一線,妻子也跟他離了婚。不過聽說他女兒成績優異,被保送中專了。”
文清剛邁出兩步,卻忽地停住,鼻尖在空氣裏輕輕嗅了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馬麗看到文清沒跟上,回頭催她:“怎麼停住了,文清,走啊,太熱了”
文清微微皺眉,壓低聲音:“馬姐,剛纔你有沒有從老張的身上聞見甚麼味”
馬麗眨眨眼,抬手在鼻尖扇了扇:“味?這麼熱的天,除了汗餿味還能有甚麼味?”
文清微微眯眼:“你有沒有聞到他身上似乎帶有一種苦杏仁味?很淡”
馬麗聽文清這樣一說,仔細想了一下,點頭:“聽你這樣一說,我好像還真從他身上聞見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她低聲重複,腦海裏電光火石地閃過前世從書上看到過硝化甘油類炸藥就帶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可一個普通工人身上怎麼會沾到?
馬麗見她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咋啦?苦杏仁味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可能他早上吃了杏仁餅?”
“杏仁餅的味道不會這麼淡,也不會混在汗味裏。”文清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而且——杏仁餅可不會讓一個人鼻尖冒冷汗、手抖得拿不住缸子。”
馬麗被她語氣裏的緊繃嚇了一跳:“你是說……老張不對勁?”
文清壓低嗓音,幾乎貼着馬麗耳邊:“苦杏仁味……我在一本書裏看過,硝化甘油類炸藥就會帶有這股味兒。”
馬麗臉色倏地一白,手指下意識地攥緊飯盒:“你是說,老張身上可能帶着炸藥?”
“眼下只是推測,可萬一屬實,後果不敢想。”文清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必須立刻通知廠裏,先把人流疏散,再暗中排查。”
“可我們沒有確鑿證據,”馬麗攥着袖口,聲音發顫,“萬一搞錯了,鬧大了怎麼收場?”
文清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寧可虛驚一場,也不能拿幾千上萬條人命賭。”
她把空飯盒塞回馬麗懷裏:“你立刻去找廠長,就說發現可疑人員,可能攜爆炸物,請馬上疏散人流。”
馬麗攥緊飯盒:“那你呢?”
“我遠遠跟着老張,看他往哪兒去。”文清說完,人已經貼着牆根,悄無聲息地朝那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文清遠遠跟着老張,只見他腳步匆匆,並沒有去食堂,最終來到西南角一處倉庫。倉庫存放着前兩天工人們加班加點製作出的一批軍用零件。文清心中一緊,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她躲在不遠處的柱子後面,緊張地觀察着。老張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物件,開始搗鼓倉庫的門鎖。
倉庫的門鎖被打開的瞬間,文清動了,幾乎沒看清她是如何動手的,只見老張突然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