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鐵匠鋪的規矩 (1/2)
晨光熹微,驅散了黑河坊夜晚的陰霾,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混亂與躁動。楊凡早早便離開了“黑水居”,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臉上易容得更加滄桑樸實,如同一個爲生計奔波的底層修士,修爲依舊壓在練氣七層,只是將重嶽劍用粗布仔細包裹,背在身後。
他徑直走向坊市最西頭,那片相對冷清、甚至有些荒涼的區域。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煤煙和金屬灼燒的氣味。很快,一間低矮、破舊、牆壁被煙火燻得黝黑的鐵匠鋪出現在眼前。鋪門敞開着,裏面傳來有節奏的、沉悶的敲擊聲。
鋪面沒有招牌,只在門楣上掛着一柄生鏽的、扭曲的斷劍,透着一股蕭索與固執。這就是“鐵老”的鋪子。
楊凡站在鋪外,沒有立刻進去。他目光平靜地打量着裏面。鋪內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胚料和廢棄的法器碎片,顯得雜亂無章。一個身形高大、肌肉虯結的老者,正背對着門口,赤着古銅色的上身,揮舞着一柄與他體型相稱的巨大鐵錘,一下下敲打着砧臺上燒得通紅的一塊金屬。火星隨着敲擊四濺,映照出老者汗水晶亮、如同岩石般堅毅的脊背。
老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門口的楊凡視若無睹。他的氣息如同烘爐中的火焰,熾熱而內斂,修爲赫然是練氣九層巔峯,而且靈力帶着一股獨特的、屬於煉器師的灼熱與精純。
楊凡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老者完成一輪敲打,將那塊金屬重新投入旁邊的火爐中煅燒,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轉過身來。
老者的面容如同他的脊背一樣,佈滿風霜刻痕,皮膚因常年靠近火爐而顯得粗糙發紅。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淬火的精鋼,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人心。他目光落在楊凡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漠然。
“修法器?”老者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乾澀而直接。
“是。”楊凡點頭,語氣恭敬卻不卑微,“聽聞鐵老技藝高超,特來求助。”他解下背後用粗布包裹的重嶽劍,雙手捧着,並未直接遞過去,而是放在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條凳上,然後退開兩步。
這個細節讓鐵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來找他修法器的,要麼趾高氣揚,要麼苦苦哀求,像這樣既保持尊重又不失分寸的,倒是少見。他走到條凳前,粗糙的大手拿起重嶽劍,解開粗布。
“嗡……”重嶽劍似乎感應到老者身上那股獨特的煉器師氣息,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鳴,劍身土黃色的靈光自發流轉,雖略顯黯淡,卻依舊沉凝。
“上品飛劍,材質尚可,煉製手法……馬馬虎虎。”鐵老手指拂過劍身,感受着其中流轉的靈力和戊土真罡殘留的氣息,眼中精光一閃,抬頭看向楊凡,“只是靈力損耗過度,靈性略有損傷,溫養些時日即可,用不着修。”
楊凡心中微凜,這鐵老眼光果然毒辣。他拱手道:“鐵老明鑑。此劍確實只需溫養,但在下想修復的,是另外兩件。”他頓了頓,從儲物戒中取出靈光黯淡的厚土碑和佈滿裂痕的玄龜盾,同樣放在條凳上。
厚土碑一出,那股屬於土系防禦法器的沉重、穩固氣息便瀰漫開來,雖然靈性大損,但底子仍在。玄龜盾上的裂痕更是觸目驚心。
鐵老的目光首先落在厚土碑上,手指輕輕敲擊碑身,發出沉悶的響聲,又仔細查看了那些細微的靈性損傷痕跡。隨後,他拿起玄龜盾,摩挲着那道最深的、幾乎將盾牌劈開的裂痕,眉頭微微皺起。
“厚土碑,中品法器,核心禁制受損三處,需‘沉金石’三錢、‘地脈靈膠’一兩,輔以地火煅燒三日,方可修復七成靈性。玄龜盾,下品法器,材質普通,裂痕太深,核心禁制已毀,修復價值不大,回爐重煉倒是能得些基礎材料。”鐵老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直接給出了判斷和方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楊凡心中一震,不僅因爲鐵老精準的判斷,更因爲他直接提到了“沉金石”!老胡的消息果然沒錯!
“敢問鐵老,修復厚土碑,需要多少靈石?那沉金石和地脈靈膠……”楊凡試探着問道。
鐵老抬起眼皮,那雙淬火般的眼睛盯着楊凡:“靈石?老夫不缺靈石。想修厚土碑,可以。材料自備。沉金石,老夫這裏確實有,但,不賣。”
果然!楊凡心下了然。他沉吟片刻,問道:“不知鐵老需要甚麼?或者,需要晚輩做些甚麼,才能換取沉金石?”
鐵老將重嶽劍、厚土碑、玄龜盾推回到楊凡面前,轉身走向火爐,重新夾起那塊燒紅的金屬,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三天後,子時之前,去黑水澤外圍,‘毒瘴潭’,取三斤‘寒鐵鱗鱷’的心頭精血回來。東西拿來,沉金石和地脈靈膠,給你。修不好,材料不退。做不到,滾蛋。”
寒鐵鱗鱷?毒瘴潭?楊凡瞳孔微縮。他在流雲坊購買的《蒼梧風物誌》中有簡略記載:寒鐵鱗鱷,一階巔峯妖獸,皮糙肉厚,鱗甲堅逾精鐵,常棲息於毒瘴瀰漫之地,性情兇暴,其心頭精血是煉製某些陰寒屬性法器和丹藥的輔料。毒瘴潭則是黑水澤外圍一處有名的險地,終年毒瘴籠罩,等閒修士不敢靠近。
這任務,難度不小!不僅要面對一階巔峯的妖獸,還要在毒瘴環境中作戰,並且要取得其心頭精血,意味着必須近身搏殺,風險極高。
鐵老不再看他,專注地敲打着砧臺上的金屬,叮叮噹噹的聲音在鋪內迴盪,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
楊凡看着鐵老那專注而孤高的背影,又看了看條凳上三件受損的法器,眼神閃爍。拒絕?意味着短時間內無法修復厚土碑,實力大打折扣,面對岳家潛在的威脅更加被動。接受?則要深入險地,與強大的妖獸搏命。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他收起三件法器,對着鐵老的背影拱了拱手,聲音清晰而堅定:
“三天後,子時之前,晚輩定將寒鐵鱗鱷的心頭精血帶到。”
說完,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沓。
在他離開後,鐵老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只有那沉重的敲擊聲,依舊在破舊的鐵匠鋪內固執地迴響。
離開鐵匠鋪,楊凡沒有返回客棧,而是直接去了“鬼醫廬”。他需要爲前往毒瘴潭做準備。
“掌櫃,可有抵禦毒瘴的丹藥或者符籙?”楊凡直接問道。
那乾瘦的鬼醫廬掌櫃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道:“‘避瘴丹’,一階中品,可抵禦尋常毒瘴兩個時辰,五十靈石一顆。‘清瘴符’,一階上品,激發後可形成護罩,抵禦毒瘴侵蝕一炷香,八十靈石一張。”
價格昂貴!但性命攸關,楊凡沒有猶豫:“要三顆避瘴丹,兩張清瘴符。”這幾乎花掉了他剛剛從巷戰中獲得的大部分靈石。資產變爲 - (50*3 + 80*2) = 2906 - 310 = 2596 下品靈石。
接過丹藥和符籙,感受着其中蘊含的清涼藥力和靈光,楊凡心中稍定。他又補充了一些金瘡藥和回元丹,花費四十靈石。資產降至2556塊。
回到“黑水居”石室,他立刻開始祭煉那面新得的黑鐵盾。過程並不複雜,只是以其精純的《厚土訣》靈力沖刷、溫養,留下自身印記。半日後,黑鐵盾已然能隨心而動,雖然靈性遠不如玄龜盾,但總算多了一重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