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寒夜思量
把簡寧送到她院子門口,望着她像失了魂似的低頭挪進那昏暗的門洞,李成鋼沒再多停留一分一秒。他知道此刻的簡寧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安慰或注視,多說無益,徒增她的窘迫罷了。
他轉身,挺直了方纔因低頭安慰而微微彎下的脊背,大步流星地朝自家的四合院走去。
快到院門口,果然看見三大爺閻埠貴裹着件半舊的棉襖,縮在門房裏,藉着門檐下那盞昏黃燈泡的微光,正小心翼翼地撥弄着他那幾盆視若珍寶的菊花的殘枝敗葉。閻埠貴的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着進出院門的每一個人,尤其是他們手裏提着的東西。看到李成鋼兩手空空、神色鬱郁地走進來。
閻埠貴臉上的熱切瞬間冷卻,只象徵性地抬了下鬆弛的眼皮,乾巴巴地招呼了一聲:“喲,成鋼回來啦。” 那語調裏,既沒有對晚歸的關心,也沒有寒暄的熱情,純粹是確認一下身份,見無油水可撈,便立刻又把注意力投回他那幾株蔫頭耷腦的花草上去了,彷彿李成鋼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李成鋼早已習慣這種冷熱交替的鄰居待遇,心緒不佳地點了下頭算作回應,徑直穿過前院。院子裏靜悄悄的,大多數人家都已喫過晚飯,縮在屋裏取暖,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暈和模糊的說笑聲。
回到家,母親已經把飯菜溫在竈上。李成鋼沒甚麼胃口,但看着母親關切的目光,還是悶頭扒拉了半碗飯,就着一點鹹菜囫圇吞下。飯菜的滋味如同嚼蠟,父親李建國坐在凳子上一邊抽菸一邊看着電工知識的書,煙霧繚繞中看了兒子一眼,見他臉色沉沉、眉宇間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只當是這段時間派出所工作太忙太累,便也沒多問,只是囑咐了一句:“累了就早點歇着。” 母親張羅着收拾碗筷,也低聲附和:“是啊,看你這臉色,快洗洗睡吧。”
妹妹李雪姣正伏在小方桌上對着初中數學課本冥思苦想,看見哥哥回來,眼睛一亮,拿着本子和鉛筆就湊了過來:“哥,有道題我不太會,你……” 話未說完,她就敏銳地捕捉到哥哥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沉悶氣息,以及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怠。小姑娘懂事地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小聲說:“哥,你先休息吧,題……我自己再想想。” 說完,縮回自己的小書桌前,只是偶爾抬眼偷瞄一下哥哥的身影,眼神裏帶着小心翼翼的關切。
李成鋼心裏有點歉然,但也確實無心講解。他沉默地起身,從爐子上提起燒好的熱水,兌了涼水,仔細地洗了把臉,又燙了燙腳。滾熱的毛巾蓋在臉上片刻,似乎能暫緩緊繃的神經,但放下毛巾,現實冰冷的壓力立刻又籠罩下來。他擦了腳,把水倒掉,便徑直回了自己那間不大的小屋。
屋裏沒開燈,只有窗外月光反射的微光隱約勾勒出傢俱的輪廓。李成鋼脫下棉襖棉褲,只穿着襯衣襯褲,掀開冰冷的被窩鑽了進去。冰冷的被褥接觸到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
黑暗中,父母在外屋低低的交談聲、遠處衚衕裏偶爾傳來的狗吠、甚至妹妹翻動書頁的沙沙聲,都比不過他腦海裏盤旋的那個問題清晰刺耳——簡寧的工作怎麼辦?
冰冷的被窩需要體溫慢慢捂熱,可他紛亂的思緒卻像滾水一樣翻騰不休。
待業青年越來越多了。街道辦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一張張年輕又帶着焦慮的臉龐,擠在小小的辦公室裏,等待着渺茫的機會。口號喊得震天響,“工人階級老大哥”、“勞動最光榮”,可現實的骨感唯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深刻體會。崗位就那麼些,工廠在招人,可那些崗位意味着甚麼?
李成鋼閉着眼,眉頭緊鎖。作爲後世靈魂的穿越者,他太清楚這個年代“工人”光環下的真實分量了。轟鳴的車間、瀰漫的粉塵、刺鼻的氣味、漫長而繁重的體力勞動……八小時甚至更長時間不間斷的重複操作,對體力和耐力是極大的考驗。
尤其是對簡寧這樣剛從學校出來、身體單薄的女孩子來說。紡織廠擋車工三班倒,一站就是八小時;機械廠車工、鉗工,哪個不是力氣活?就是食品廠、印刷廠這些看似“輕巧”的,勞動強度也絕非後世坐辦公室可比。冬冷夏熱,工傷風險,職業病……這些,纔是“勞動光榮”背後更普遍的現實。
與之相比,機關工作人員——哪怕只是分局宣傳科一個小小的辦事員,那簡直是天壤之別。穩定的作息,相對乾淨的環境,工作內容是用筆而不是用肌肉,接觸的是文件而不是冰冷的鋼鐵。身份認同、社會地位、未來的發展路徑……差距不言而喻。簡寧能來做上這份工作,是她能力和努力的結晶,也是她脫離繁重體力勞動、邁向另一種人生可能的階梯。如今這階梯被人粗暴地一腳踢開……
李成鋼翻了個身,硬邦邦的牀板硌得骨頭生疼。他深吸了一口帶着寒意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找出路。
明天上班,得去找張所長探探風。張所長是派出所的直接領導,和分局那邊多少有些聯繫。看看分局內部還有沒有別的機動名額?或者有沒有其他科室需要人?哪怕是個臨時工,只要能留在機關係統裏,總比去車間強……但這個希望,在李成鋼自己心裏都渺茫得很。那個頂替簡寧的大院子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堵死了這條本就狹窄的路。張所長人是不錯,但爲了一個不相干的普通人,去挑戰一個背景深厚的“關係戶”?李成鋼幾乎能想象對方打官腔、和稀泥的樣子。
想到這裏,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自嘲猛地湧上心頭。黑暗裏,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哎……”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溢出脣邊。
隔壁書裏的穿越者們,那是甚麼主角光環加身?要麼是火車上、河邊、衚衕裏隨手就救下了部級領導的落水親戚/孩子/夫人,瞬間被奉爲座上賓,青雲路鋪到腳下;要麼是甩杆河邊釣魚,就能精準“釣”到一位帶着貼身警衛、微服私訪的老將軍/大首長,三言兩語就被驚爲天人,引爲忘年之交、革命同志;要麼是跑到廠裏食堂搞來幾百斤計劃外豬肉,立刻就能讓“千古好領導”的李懷德主任兩眼放光,當場拍板稱兄道弟,工作、待遇唾手可得……
再看看自己?穿越過來也有幾年了,在這四九城裏摸爬滾打,看似混得還行,人五人六是個警察。可仔細掰扯一下,真正能搭上話、說得上有點分量的“領導”是誰?掰着手指頭數——張所長(正科級),然後……然後好像就沒了!自己師傅老吳,兢兢業業在派出所幹了這麼多年,連個“股級”幹部都不是,和自己一樣,根子上就是個“警士(工人身份)”的普通警察!熬了這麼多年,也纔是個9級!晉升之路?談何容易!
哪像那些爽文主角,敵特分子就像路邊的野草,隔三差五就能碰上,隨手一噶就是大功勞。一個月轉幹,三個月升股級,半年副科,一年正科……坐火箭都沒那麼快!自己呢?進派出所也一段時間了,除了抓了幾個“佛爺”,哪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大功勞?日子就是巡邏、處理雞毛蒜皮的糾紛、查案子……腳踏實地,卻也慢如蝸牛。
現實的冰冷和爽文的酣暢淋漓在黑暗中形成尖銳的對比,讓李成鋼胸口憋悶得厲害。他攥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自嘲歸自嘲,無力歸無力。
但事情擺在眼前。簡寧那紅腫絕望的眼睛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我來想辦法……”
黑暗中,李成鋼無聲地重複了一遍自己在簡寧家門口許下的承諾。冰冷的空氣刺激着他的鼻腔,也讓他發熱的頭腦稍稍降溫。
指望一步登天、貴人相助不現實,靠吐槽和幻想更解決不了問題。現實就是現實,他李成鋼就是個小警察,有個當所長的勉強能說上話,有個老師傅能請教,還有……他猛地睜開眼,黑暗中眸光微閃,想到了甚麼……該從最實際的入手?(1958年了各位猜猜有啥捷徑搞個工作)
想到這,他煩躁地又翻了個身,木板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明天先探張所長的口風,無論如何都要探!同時……得琢磨點別的門路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捻着粗糙的棉布被角,像在捻動命運的絲線,試圖從中尋找一線可能的光亮。
夜,更深了。四合院徹底陷入沉睡般的寂靜,只有李成鋼大腦中的風暴,還在黑暗中呼嘯盤旋,苦苦尋找着破局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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