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7章 齋戒：君子遠庖廚 （1/2）

晨曦透過竹簾，在室內投下細碎的光斑。我悠悠轉醒，發現自己安穩地躺在牀榻上，身上還蓋着薄衾。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他人呢？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剛漫上心頭，便被一陣淡淡的、誘人的食物香氣驅散。

是飯香。我赤着腳，循着那香氣悄然走到廚房門口。透過半開的窗欞，我看見了一個讓我心絃微動的身影——姬昌。

他背對着我，身形挺拔如松，此刻卻繫着一條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素色圍裳，正專注地守在竈前，用長筷輕輕攪動着鍋裏的甚麼。晨光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輪廓，神情是那般認真，彷彿在處理一件極其重要的軍國大事，而非僅僅是烹飪早膳。那專注的眉眼，那挽起衣袖露出的一截勁瘦手腕，那隨着動作而微微起伏的寬闊肩背……我看得有些癡了，心底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填滿，軟得一塌糊塗。他真是越看……越令人歡喜。

我故意放重腳步，走到窗邊，倚着窗框，用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戲謔的語調開口：“世子殿下，還會做飯嗎？” 我歪着頭，努力回憶着聽說過的關於西岐的隻言片語，就爲了與他搭話。

“好像有聽說過西岐的君子之道……說的是：‘君子遠庖廚’的哦！”

我故意這麼說，就爲了看他被戳破“不君子”行爲時的窘迫模樣。

他聞聲轉過頭來，看到是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撞破了甚麼祕密，俊朗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他迅速移開視線，刻意不與我對視，只是低着頭，嘴角勉強牽起一抹弧度，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

“公主殿下，知道的還真不少。”

“公主殿下”？又是這個疏離的稱呼！

我心猛地一沉，方纔欣賞他時的滿腔歡喜瞬間冷卻了大半。他果然……還是把我推得遠遠的。 我溜到他身邊，捱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因緊張而散發的熱氣，帶着負氣的口吻說道：“師父昨日還喚我‘姒兒’的。今日怎的改口了？” 我緊緊盯着他的側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這個……”他更加窘迫，眼神飄忽，就是不肯看我。

“不許改口！”我帶着幾分嬌蠻，命令道。他若心裏有我，爲何連個稱呼都如此吝嗇？

“殿下！這樣稱呼不好！”他依舊堅持，聲音裏帶着無奈的抗拒。

他果然是不喜歡我的。這個認知像一根針，扎得我心口細細密密地疼。想起嬸嬸們私下笑談時說過，男子若真心喜歡一個女子，定會想方設法地親近，甚至會忍不住親吻她。可昨日在溫泉之中，那般曖昧親密，他都沒有親過我……原來，不是他君子，而是他根本無心與我親密，所以連稱呼也變得如此生疏了。

“好吧！”我悶悶地應了一聲，情緒瞬間跌落到谷底。“隨你！”

我轉身走到飯桌前坐下，背對着他，不想讓他看見我此刻失落的表情。既然不喜歡，又何必對我這般好？何必讓我……越陷越深？索性不如了斷了算了。我越想越氣，他卻沒有意識到，仍是一心一意做着早膳、

他將做好的早膳端上桌，是簡單的清粥小菜，卻擺放得十分精緻。他輕聲解釋着“君子遠庖廚”的原意，試圖打破沉默。

“君子遠庖廚，並非指君子不能下廚，而是指君子不忍見殺戮，應遠離宰殺牲畜之所。昌做的只是清粥素食，無關緊要的。”

可我一個字也不想聽，只覺得心裏堵得難受，故意又將身子扭過去一些，用後背對着他。

“怎麼了？殿下！”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着急，繞到我面前蹲下身，仰頭看我。

我看到他眼中的關切和不解，心裏更覺委屈，索性再次背過身去。心中無聲地咆哮着：“你既然不喜歡我，又何必來關心我高不高興？”

他似乎更急了。下一瞬，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攬住了我的肩膀，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我輕輕帶入一個帶着淡淡清香和煙火氣息的懷抱。我掙扎了一下，卻被他抱得更緊。他低下頭，終於看到了我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淚痕。

“殿下！昌做了甚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嗎？”他的聲音徹底慌了，帶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心疼，手指笨拙地想要替我拭淚。

他越是這樣溫柔焦急，我越是覺得委屈。一想到他可能永遠只會用“殿下”來稱呼我，永遠只會保持着那該死的君子風度，我的心就像被甚麼東西攥緊了似的難受。負面情緒洶湧而上，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帶着賭氣的成分：“我不想見到你了。”

話音剛落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緩緩放開我，雙手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正視他。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此刻深沉如海，裏面翻湧着我看不懂的震驚、受傷，還有……一絲怒意？

“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討厭昌了？不想見到昌了？”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甚至帶着壓迫感的模樣，心下不由得一怯。可那股莫名的委屈和傷心佔了上風，我抽噎着，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小聲嘟囔：“你不是也討厭我嗎？”

“誰說昌討厭你了？”他幾乎是立刻反駁，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的荒謬。

“可你若是不討厭的話，爲甚麼不叫我‘姒兒’了？爲甚麼總叫我公主殿下？”我終於將憋在心裏的疑問吼了出來，眼淚掉得更兇了，“你明明……你明明就是不喜歡我的！又何故對我這麼好？”

他愣住了，看着我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那嚴肅緊繃的神情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無奈，以及深沉的憐惜。他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珠，目光專注而溫柔地凝視着我，彷彿我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然後，我聽到他用那低沉悅耳、帶着無限繾綣的嗓音，清晰地喚道：

“姒兒。”

僅僅是兩個字，卻像帶着神奇的魔力，瞬間驅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陰霾和委屈。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和暖流湧遍全身，我破涕爲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