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鑰匙與鹹魚 (1/2)
巡邏任務在一種極度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返程的路上,王師弟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着,眼神發直,嘴裏唸唸有詞,彷彿在背誦甚麼保命心經,看泠崖的背影如同看一尊行走的、會喘氣的遠古神只。他甚至不敢走在泠崖身後,總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因爲左腳先邁出步子這種“大道不符”的理由而被原地淨化。
墨淵沉默地走在最前,青衫下的脊背挺得筆直,但內心早已是萬馬奔騰(某種上古異獸,蹄聲如雷)。他感覺自己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被身後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師妹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他開始認真思考,宗主常年閉關,是不是因爲早就看出了點甚麼,所以提前跑路了?
而蕭燼,則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臉色灰敗,眼神渙散。他體內的那個“系統”(如果還能稱之爲系統的話)徹底進入了“裝死”模式,任憑他如何在內心瘋狂@,都毫無反應,甚至連那個“同頻共振”的模塊都自動卸載了,生怕泄露一絲氣息被那位“管理員”抓到。他現在看泠崖,已經不是看怪物了,而是看一種天災,一種規則級的存在。他之前的種種算計,此刻回想起來,簡直就像是在雷暴天氣裏放風箏——純屬作死,還指望風箏能導電把雷公劈死。
唯一淡定的,只有事件的核心——泠崖。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動給隊友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面積。她只是默默地走着,還在回味着剛纔指尖流淌過的那種“修正”的感覺,以及……那道從劍冢深處傳來的、與蕭燼靈魂產生共鳴的隱祕波動。
“鑰匙……”
她無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隊伍裏,清晰得如同驚雷。
“噗通!”王師弟腿一軟,直接跪了,帶着哭腔:“師姐!泠崖師姐!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掃地,再也不偷懶了!求您別把我當鑰匙擰啊!”
墨淵嘴角狠狠一抽,強忍着扶額的衝動。
泠崖被這動靜驚動,從思緒中回過神,茫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師弟,又看了看錶情各異的墨淵和蕭燼,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她只是覺得,那個詞很形象。
她看向蕭燼,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研究者打量實驗材料的專注。
蕭燼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汗毛倒豎,差點也跟着王師弟一起跪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獵物,連靈魂都在顫抖。
回到宗門,交接任務時,事務堂的執事弟子看着魂不守舍、彷彿剛從十八層地獄旅遊回來的王師弟和蕭燼,又看了看面色凝重如喪考妣的大師兄,最後看向一臉“我是誰我在哪但我好像剛乾了件小事”的泠崖,腦門上冒出了一排問號。
“任務……完成了?”執事弟子試探着問。
“完成了。”墨淵言簡意賅,接過貢獻點玉牌,彷彿那是甚麼燙手山芋。
“過程……還順利嗎?”
王師弟猛地點頭,又瘋狂搖頭,語無倫次:“順利!太順利了!師姐她……她就那麼……唰一下!然後……就沒然後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
執事弟子:“???”
從此,歸一劍宗流傳起一個新的傳說:後山劍冢住着一位掃地僧(?)級別的存在,而啞巴師妹泠崖,其實是那位存在的親傳弟子,掌握了“瞪誰誰淨化”的無上祕法。證據就是,跟她一起出任務的蕭燼和王師弟,回來後就徹底“從良”了,一個變得沉默寡言努力修煉,另一個見人就宣傳“珍惜生命,遠離作死”。
泠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她依舊過着宗門、食堂、靈溪三點一線的“鹹魚”生活。
直到幾天後,宗門小比預選報名開始。
按照規矩,所有內門外門弟子都需參與。負責登記的弟子看到名單上的“泠崖”,手都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角落裏發呆的正主,硬着頭皮問道:“泠崖師姐,您……您要報名嗎?”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高臺上的幾位長老都投來了關注的目光。大家都想知道,這位深藏不露的“師姐”,會在小比上展現出何等驚世駭俗的手段。
泠崖抬起頭,看了看報名處排起的長隊,又想了想小比那吵吵嚷嚷的環境,微微蹙了蹙眉。
然後,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她緩緩舉起手,指向登記弟子旁邊放着的一盤用來提神的清心果,眼神清澈,帶着一絲詢問:
“那個,可以喫嗎?”
衆人:“……” 大佬,您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登記弟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連忙雙手奉上果盤:“您喫,您隨便喫!”
泠崖拿起一顆清心果,小口咬了一下,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瀰漫,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彷彿比起甚麼宗門小比,還是眼前的果子更重要。
然而,就在她品嚐果子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人羣中的蕭燼。
蕭燼瞬間如同被高壓電擊中,渾身一僵,手中的報名玉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泠崖看着他,嚥下口中的果肉,偏了偏頭,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再次確認道:
“嗯,鑰匙。”
小比預選,泠崖“幸運”地輪空了。據說是抽籤的長老“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