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婉清篇：前世的債？ （2/2）

林昊天渾身溼透，墨髮貼在額前，水珠順着棱角分明的下頜滾落，玄色錦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壯的線條。他面無表情地將孩子交還給幾乎暈厥的郡王妃，整個過程乾脆利落，與他平日那紈絝冷漠的形象判若兩人。

這一刻，再無人記得方纔對蘇婉清的刁難。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意外展現出果敢一面的鎮國公世子身上。

蘇婉清怔怔地看着那個渾身溼透、站在人羣中央的男人。水珠從他髮梢滴落，陽光下閃爍着微光。他救人了？那個對她刻薄冷酷、恨不得將她踩入泥濘的林昊天，竟然會毫不猶豫地跳下水去救一個孩子？

她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去，那強行灌注的舞蹈信息帶來的眩暈感也逐漸消退。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着劫後餘生的恍惚，對他行爲的震驚，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悸動。

林昊天感受到衆人的目光，尤其是那道來自角落的、帶着難以置信的視線，讓他心頭莫名煩躁。他救那孩子，幾乎是一種未經思考的本能，與蘇婉清無關，與任何算計無關。但此刻，被她那樣看着，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狼狽與惱怒。他狠狠瞪了她一眼，隨即推開上前欲爲他擦拭的隨從，冷着臉，大步離開了這喧囂之地。

賞荷宴最終在一片混亂與議論紛紛中草草收場。

回府的馬車上，泠崖默然不語。今日之事，如同一場荒誕的戲劇。林昊天對蘇婉清的步步緊逼，與最後那出乎意料的救人舉動，形成了極其矛盾的對比。這個男人，內心究竟藏着怎樣的祕密？而蘇婉清，在那刁難降臨的瞬間，她身上似乎又出現了某種變化，只是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

她掀開車簾，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這京城，每個人似乎都戴着重重面具，演着身不由己的戲。而她，在暗巷事件之後，對自己這具身體、對這片迷霧，也產生了更深的探究之意。

另一邊，鎮國公府內。

林昊天換下溼衣，獨自坐在書房裏，臉色陰沉。他救那個孩子，並非出於甚麼善心，只是……只是那一刻，看到那孩子在水中掙扎的模樣，某種深埋的、屬於遙遠過去的情感碎片，不受控制地觸動了他。這讓他感到憤怒，對自己依然殘存着這種“軟弱”的憤怒。

而更讓他煩躁的是，躍入水中的那一瞬，他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蘇婉清臉上那震驚的、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的眼神。

該死！他不需要她的任何看法！他只要她痛苦，要她償還前世的債！

他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晃動不已。然而，心底某個角落，卻有甚麼東西，似乎在今天那池混濁的荷塘水裏，悄然鬆動了一絲裂痕。

蘇婉清回到那間狹小清冷的偏院，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今日經歷的大起大落，讓她心力交瘁。林昊天救人的身影，與他平日那副狠戾模樣重疊在一起，構成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謎團。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如果沒有那個孩子落水，她是不是真的會被迫跳那支根本不會的舞，然後當衆出醜？那個系統……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將她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夜色漸深，荷宴上的波瀾似乎已然平息，但在某些人的心湖中，投下的石子，纔剛剛開始盪開一圈圈難以平復的漣漪。命運的絲線，在這一次次的意外與碰撞中，纏繞得愈發緊密，也愈發錯綜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