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惡意環伺,星圖覺醒 (1/3)
李青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不是怕,是噁心。
記憶翻騰,哪有甚麼狗屁棒子麪的影子?這老虔婆,分明是瞅準了他雙親新喪、熱孝在身,欺他年少臉嫩,上門敲骨吸髓來了!在這講究“死者爲大”的年頭,靈堂逼債,簡直是缺德他媽給缺德開門——缺德到家了!
院子裏那點竊竊私語徹底死了。
一雙雙眼睛,明晃晃、暗戳戳,從各家支開的門縫裏,從半舊的棉布門簾後,從晾着破衣爛衫的繩子邊上聚焦過來。有老街坊搖頭嘆氣,有婆娘撇嘴看戲,等着看這沒了爹孃的孤雛,怎麼被賈張氏這把滾刀肉剁碎了吞下肚。
李青雲沒動。
他甚至沒抬眼看賈張氏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肥臉,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雙鞋尖破洞、露出凍得發青腳趾的舊布鞋上。身上這件用爹舊棉襖改小、依舊空蕩蕩的棉衣,裹不住四合院特有的陰冷潮氣,更裹不住這具少年軀體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驟然悲慟帶來的陣陣虛浮。
他知道,此刻萬萬不能倒。
倒了,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往後在這喫人不吐骨頭的院裏,再也別想挺直腰桿做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臉色依舊是病態的蒼白,嘴脣因乾渴而裂開細小的血口,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初醒時的迷茫,也不是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驚慌。那眼底像是驟然結了一層薄冰,冰下是深不見底的幽潭,靜得讓人莫名心頭髮毛。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還帶着少年人變聲期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虛弱,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死水,清晰得詭異:
“張……張婆婆。”
他像是氣力不濟,刻意頓了頓,喘息般吸了口氣,才用那種平直、幾乎不帶起伏的調子繼續問:
“您說……借了十斤棒子麪。借條……能讓我瞧瞧嗎?”
賈張氏正擺足架勢,準備迎接這小崽子的哭求、辯解或者怒罵,連後續撒潑打滾、撞天屈的戲碼都醞釀好了。冷不丁被這麼一句平靜到極點的話問住,三角眼愣是眨巴了好幾下。
借條?街里街坊的,借點棒子麪這玩意兒還要借條?這小子是傷心過度傻掉了?還是餓糊塗了?
“借……借條?”賈張氏嗓門下意識拔得更高,試圖用音量掩蓋那一閃而逝的心虛,“街里街坊的,誰家借點救命的糧食還打借條?李青雲,你爹媽就是這麼教你的?想當賴賬的狗崽子啊!” 她雙手一拍大腿,胖臉上橫肉抖動,試圖把“不懂事”、“不孝”的帽子扣上來。
李青雲沒被她帶偏節奏,依舊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能穿透她臉上那層油膩的橫肉。他聲音還是很輕,卻帶着一種執拗的冷靜,抓住關鍵不放:
“沒……借條。那……總有個日子吧?甚麼時候借的?當時……院裏還有誰瞧見了?您說個明白,我也好想想。”
“我……我……”
賈張氏被這接連的問題問得噎住了。她本就是信口雌黃,哪裏想過具體時日和證人?胖臉漲成了豬肝色,支吾了兩聲,眼見道理上講不贏,立馬使出了看家本領——撒潑。
“哎呦喂!老天爺啊!沒法活了啊!” 她猛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胡亂拍打着冰冷梆硬的土地,揚起一陣塵土,“老李家的崽子喪良心啊!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東旭啊!我苦命的兒啊!你睜眼看看啊,你才走了多久,就有人欺負到你媽頭上來了啊……我不活了啊……”
這乾嚎聲尖銳刺耳,極具穿透力,瞬間傳遍了四合院的每一個角落。這一下,算是把所有人都“嚎”了出來。
中院正房,那扇還算體面的門簾“嘩啦”一挑,率先走出來的是一大爺易中海。他穿着半舊的藍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面容方正,眉頭緊鎖,一副“院中主心骨”的派頭。跟在他身後的,是秦淮茹,二十七八的年紀,碎花棉襖洗得發白,卻難掩窈窕身段,她眉眼低垂,眼眶泛紅,像是剛哭過,手裏緊緊攥着女兒槐花的小手,把她往自己身後藏了藏,一副我見猶憐、又怯於場面的模樣。
西廂房那邊,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個穿着鋼廠工裝、膀大腰圓的青年衝了出來,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腱子肉,正是食堂廚子何雨柱,渾名傻柱。他一看賈張氏坐在地上嚎得“悽慘”,再瞥見秦淮茹那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火氣“噌”地就頂到了腦門。
“操!誰他媽在這兒欺負人呢?反了天了!”傻柱嗓門洪亮如鍾,銅鈴大的眼睛一瞪,目光就鎖死了靈堂前搖搖欲墜的李青雲,“好你個李青雲!毛沒長齊就學會欺老凌弱了?敢惹張婆婆?皮癢了找抽呢是吧!”
呼啦啦。
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也端着那個巴掌大的紫砂壺,踱着方步過來了,斷腿眼鏡後的眼睛滴溜溜亂轉,透着股精明的算計。後院月亮門那邊,也影影綽綽有人探頭探腦。
小小的靈堂前,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空氣裏瀰漫着一種混合了冷漠、好奇、幸災樂禍的複雜氣息。
易中海走到場中,先威嚴地掃視一圈,目光在坐地嚎哭的賈張氏和一臉兇相的傻柱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身形單薄、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的李青雲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擺出那副慣有的、屬於“一大爺”的威嚴和“公允”。
“好了!都吵甚麼!像甚麼樣子!”他先呵斥了傻柱一句,然後彎腰作勢去扶賈張氏,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老嫂子,快起來,地上涼,寒氣入骨可不是鬧着玩的。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咱們院兒向來是講道理的地方。”
賈張氏就勢抓住易中海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硬擠出來的)地哭訴:“一大爺,您可得給我做主啊!他們老李家年前借了我十斤棒子麪,說開春就還,現在想不認賬啊!這不是要逼死我們賈家這幾口人嗎?您可得主持公道啊!”
易中海安撫性地拍了拍賈張氏的胳膊,轉向李青雲,語氣陡然變得“語重心長”,帶着長輩式的教誨口吻:
“青雲啊,”他嘆了口氣,目光似乎帶着同情,“我知道,你剛沒了父母,天塌了,心裏難受,院裏大家都理解。可再難受,這做人的根本不能丟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衆人,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每個豎起耳朵的人都能聽見:
“咱們四合院,爲甚麼能成模範?講的就是個互幫互助,尊老愛幼!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張嬸子年紀大了,守寡帶大東旭不容易,現在拉扯孫子更艱難。你們家當初有難處,人家好心伸了把手,這是雪中送炭的情分!你得記恩,不能因爲現在家裏遭了變故,人走了,就把這賬給抹了啊。年輕人,要懂得感恩,要扛得起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