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醒 (1/2)
許執麓卻是打心底裏不願意的,可她也已經失去了拒絕的立場。
小皇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昏睡個不醒,她不擔責誰擔?
整個昭華殿除了被她開口留下的櫻草和萱草,其餘人等皆被劉金貴帶走了,不管查出來甚麼結果,他們的下場都不會好。
劉太后和蘇皇后先後來昭華殿自然不僅是爲了看孩子,然而皇上諭旨先發制人,兩人都聞絃音而知雅意。
“皇子遷入乾元宮有陛下親自看顧,臣妾這次是真的安心了。”蘇皇后話頭一轉,聲音輕柔,人也體貼,“天氣這般熱了,臣妾讓人煮了酸梅湯,陛下和太后不如移步外間,喫一口解解燥熱,路掌院他們開方子也得好一會兒。”
祁郢偏過頭去看她,見她目光關切,臉色也略緩了緩,“有勞皇后了。”
他還未用膳,說是飲湯,實則是勸他先用膳。
劉太后緩過神來,也勸他,“這兒有我,你且去吧。”
這麼說着,她也沒杵在當中了,往窗臺羅漢牀處坐着,蘇皇后自然陪着她。
祁郢原地轉了個身,沒尋到地方坐,他並不打算去喫飯,還是要等孩子醒過來,尋摸了一圈,大步走到許執麓這邊,“皇兒給朕抱着吧。”
許執麓坐着沒動,等他彎下腰杵了幾息,才沉默的把點點送到他臂彎裏。
或許是她太平靜,有點不像她,祁郢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深,帶着審視和壓迫。
許執麓垂着眸,多瞥他一下都覺得礙眼。
皇上一來後搭着小皇子脈的青年太醫瞬間目光不敢高一絲一毫,極力鎮定下來纔算面無異色。
然而滿屋子沒一個心大的,丁點兒異常都看得清楚。
麻衣如雪,孝髻去飾,天生美質不需要任何雕飾就能勾動男人的心。
蘇皇后看着許執麓那還透着怒色的少女面龐,不動聲色的端起茶飲了一口,才又開始和劉太后說起來話來,“今日有新的妹妹一起過來請安,太后應該還記得,卞氏的那位嫡女,她入京路上耽擱了,後來又生了病,是您免了她的面選……”
祁郢即位後的兩次選秀都是劉太后親自操持的,他一向只關心前朝國事,後宮就沒上過心,那些進了宮的人等侍寢時纔算見第一面,之後大多……更是忘的要劉金貴提醒才分辨出人。
“本宮記得她還是個倚馬成篇下筆千言的女才子呢。”劉太后淡淡而笑,口中卻是對卞氏女讚譽不斷。
“論才德,天下女子哪及得上太后娘娘……”
蘇皇后很會說話,輕言細語幾句,屋子裏的氛圍就完全變了,連路掌院他們都神情輕快了許多,加之小皇子不足月,開方用藥也是由乳母喫,所以很快就定下了方子。
許執麓見過的人不算多,但是好似都生了七竅玲瓏心,這宮裏的尤其厲害,她不得不承認,說的比唱的好聽不算入流,演的跟真的一樣纔是真本事。
那卞氏女她也聽說過,其父是振國將軍,早年戰死沙場,爲國盡忠,其母是名門豪族謝氏,謝家姻親之廣難以盡述,便是與劉太后孃家都有四代姻親。
在家世背景面前不值一升的才德也強過庶族女子十斗的才情。
偏這世間得意人太多,十之八九都入了這深宮,出身樣貌個頂個的……
一陣風兒打窗,淡淡的花香透進來,恍惚之間,許執麓又似乎看見了阿姐,她入宮時十六歲與自己現在一般年紀,不僅長得好,性子更好。
然自幼許執麓就常與許綰雉拌嘴鬥氣,明明許家姑娘裏四姑娘最嫺靜,脾氣軟,偏偏也總陪着與妹妹置氣,每次兩姐妹頭天吵過,隔夜就和好……數不清的日與夜,她們一起讀書,抄大字,學畫,刺繡……她陪許綰雉撫琴,換對方陪她跑馬,她不喜女紅,偷偷讓許綰雉幫忙完成母親安排的任務,而不擅於詩賦的許綰雉偶爾偷懶,也需要她幫忙應付課業……
許執麓曾經深深地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彼此更親更近的人了。
熟料並蒂雙姝終易枝,芬芳難復。
在路掌院等人親自煎藥熬煮,然後由原本宮裏就備着的乳母之中選出了一位年輕豐腴的乳母飲下後,又等了一個時辰,纔開始給小皇子餵奶。
一番折騰臨近午時,而小皇子也終於開始扯着嗓子哭,在祁郢的懷裏鼓搗個不停,見他這般不安分,頭次不覺得兒子哭鬧是件壞事的祁郢徹底舒展了眉頭,情不自禁的親了親小人兒的臉,“朕的皇兒睡飽了勁兒真足。”
瞧這哭的氣不帶歇的。
“給我來哄,哭久了會壞嗓子……”許執麓心疼孩子,趕在劉太后和蘇皇后兩人開口前,把孩子搶到手,許是緊繃的心情一下子鬆懈了,接過孩子時沒遮沒掩的翻了個白眼。
衝誰翻的也不消辨別,反正挨白眼的正主若有所思的看着對方的背影。
一盞茶後,劉太后和蘇皇后相攜着一道離開了昭華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