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29章 清掃
新的一週在一種混合着疲憊與衝刺感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對於郭仁風而言,這是他本學期最後一個星期,也是決定性的五天。圖書館的燈光見證了他無數個夜晚的伏案疾書,自習室的角落幾乎成了他的專屬領地。當最後一門非考試科目的學分塵埃落定,穩穩越過合格線時,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但這輕鬆只是短暫的,真正的戰場還在前方——期末考試。
所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郭仁風此刻真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分量。平日裏的積累,那些被圖書館的塵埃浸潤過的時光,此刻化作了筆尖流淌的自信。他幾乎是全神貫注地投入每一場考試,思路清晰,答題流暢。當別人還在冥思苦想、抓耳撓腮時,他已經檢查完畢,合上了試卷。交卷時間未到,他只能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掐算着,目光在教室窗外遊移,看着光禿禿的樹枝在冬日寒風中搖曳。每一次提前答完,都彷彿在無聲地刷新着他自己保持的“最快交卷記錄”,雖然這記錄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也無人喝彩。整整一個星期,就在這緊張、專注與等待交卷的枯燥循環中倏忽而過。
週末終於降臨,校園裏瀰漫着一種歸心似箭的躁動。跨城求學的同學們拖着行李箱,臉上帶着終於可以回家的雀躍和一絲考試後的疲憊,紛紛湧向車站。他們將暫別這座熟悉的城市,回到父母身邊,去擁抱那個充滿團圓飯香、鞭炮聲響和濃濃親情的傳統春節假期。
周輕語也是歸鄉大軍中的一員。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宿舍樓下與郭仁風告別。“老家信號不太好,而且過年事情多,”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明亮的眼睛裏帶着不捨,“接下來大半個月,我可能……真的會很少在線了。”郭仁風點點頭,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好好陪家人,年後見。”目送她纖細的身影匯入人流,一種淡淡的寂寥感悄然爬上心頭。他又陸續送走了幾位平日裏相熟的同窗,車站的喧囂更襯出人去樓空的冷清。
站在略顯空曠的校園小徑上,郭仁風掏出手機,撥通了姐姐郭燕菲的號碼。聽筒裏傳來熟悉的聲音,帶着一絲慵懶的暖意。
“姐,”他開口,聲音在冷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春節假期……你打算怎麼過?”
“哎呀?你小子終於想起關心老姐了?”郭燕菲的聲音帶着調侃的笑意,“還真是哦,春節就在眼前了。要不……你過來工作室這邊?咱們姐弟倆湊合着過?”她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郭仁風沉吟了一下,眉頭微蹙,“不大合適吧?那畢竟是孫小姐的地兒,我們鳩佔鵲巢算怎麼回事?再說了,工作室的其他人呢?都回家過年了?”
他話音剛落,聽筒裏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響一個爽利又帶着點戲謔的女聲,音量不小,嚇得郭仁風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小子!你聽着!”——是孫素!
郭仁風趕緊把手機拿遠一點,確認屏幕上顯示的確實是“老姐”兩個字沒錯,才驚魂未定地重新貼到耳邊。只聽孫素在那頭噼裏啪啦地安排着:“何倩何琪姐妹倆明天一早就飛回A市了!常玥娥的火車票是今晚的!曹穎她爹,那個女兒奴,明天親自開車來接她回家!我現在嘛……也要回祖宅祭祖了!所以!”她刻意加重了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工作室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空無一人了!你們姐弟倆可以放心大膽地住在這兒,愛住多久住多久,就當幫我看房子了!水電全免,暖氣管夠!”
郭仁風被孫素這一連串的信息轟炸弄得有點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呃……孫小姐,這……”
“這甚麼這!就這麼定了!”孫素果斷截斷他的話頭,然後聲音似乎遠了一點,像是把手機還給了郭燕菲,“菲菲,跟你弟說清楚啊,別磨嘰,我這還收拾東西呢!”
電話那頭傳來郭燕菲無奈的輕笑聲,接着是她溫和的聲音重新響起:“聽到了吧?房東大人發話了,盛情難卻啊。不過……”她話鋒一轉,似乎捕捉到了弟弟剛纔語氣裏的一絲猶豫和提及“祖宅”時孫素話語引發的某種共鳴,“仁風,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想回……看看?”
郭仁風沉默了。G市城郊那棟承載着童年記憶、也籠罩着父母離世後長久沉寂的老屋影子,在孫素提到“回祖宅”的瞬間,清晰地浮現在腦海。空氣中瀰漫的舊木料味道、後院那棵高大的老槐樹、陽光透過天井灑下的光斑……那些塵封的、帶着些許晦暗卻無比真實的畫面湧上心頭。他安靜了片刻,才低聲道:“嗯,姐,要不……我們也回祖屋看看?”這個提議帶着試探,也藏着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電話那頭的郭燕菲顯然也怔住了。回祖屋……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盪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那裏有父母的身影,有幼時無憂的笑語,也有後來漫長的、帶着悲傷色彩的寂靜。她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但更多的是對弟弟心思的瞭然和一種被觸動的柔軟:“可以啊……只要你捨得不打你那寶貝遊戲就行。”她用慣常的調侃掩飾着內心的波瀾。
郭仁風聽出了姐姐語氣裏的鬆動和那絲隱藏的情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哪裏話,”他語氣輕鬆,帶着點追憶往昔的調侃,“最初把我拉進那個遊戲坑的,不就是你和孫大小姐嘛。現在倒嫌棄起來了?”
電話兩端,姐弟倆隔着電波,彷彿都能看到對方臉上露出的淡淡笑意。那棟久未踏足的老屋,似乎在這一刻,於寒冷的歲末,重新煥發出某種微弱的、召喚親人的溫度。
於是,在孫素“特批”的工作室暫住計劃被悄然擱置。第二天清晨,郭仁風背上簡單的行囊,踏着冬日的薄霜,前往與姐姐郭燕菲約定的地點。姐弟倆匯合後,沒有過多言語,默契地踏上了前往G市城郊的班車。車窗外,城市的輪廓漸漸被田野和低矮的丘陵取代,熟悉的街景變成了略顯陌生的鄉道。一個多小時後,班車在一個略顯陳舊的小站停下。他們下了車,沿着一條記憶中的小路前行。冬日的陽光帶着清冷的溫度,灑在路旁枯黃的草莖上。
終於,那棟熟悉的、帶着歲月痕跡的老屋出現在視線盡頭。斑駁的院牆爬滿了枯藤,緊閉的、顏色暗沉的大門如同老人緊閉的眼瞼,門環上積着薄薄的灰塵,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一切似乎都和他們上次離開時一樣,只是時光的刻刀在每一處痕跡上都加深了力道,更添了幾分深入骨髓的寂寥。兩人在門前停下腳步,互相看了一眼,無需言語,那份近鄉情怯與沉甸甸的回憶便在心間無聲流淌。郭燕菲深吸一口氣,眼神微凝,一股無形的氣流自她指尖悄然溢出,精準地探入鎖孔。真氣如水銀般流淌,推動着鏽蝕的鎖芯內部構件,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咔噠”聲。她手上氣勁持續輸出,並非蠻力,而是帶着一種柔韌的牽引,伴隨着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長響,沉重的木門彷彿極不情願地、一寸寸地被緩緩推開。門軸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彷彿喚醒了沉睡多年的時間巨獸,抖落了覆蓋其上的厚重塵埃。一股濃烈的、混合着陳舊木頭腐朽氣息、塵土腥味和淡淡冬日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味道無比熟悉,卻又恍如隔世,瞬間將兩人拉回到遙遠的童年。
郭仁風站在姐姐身旁,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溢散開來的、凝練而渾厚的真氣波動。他心中凜然一驚:平時姐姐在工作室總是溫婉低調,處理事務井井有條,從未顯露過鋒芒,此刻這開門的真氣,其純厚程度竟隱隱與自己這苦修一年多的狀態不相上下!看來姐姐郭燕菲,遠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郭燕菲卻像是沒察覺弟弟瞬間的驚異與探查,面色如常,只是眼神在觸及門內景象時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她拎起揹包,率先一步,踏進了祖宅那灑滿陽光卻空寂無聲的天井。
郭仁風隨後步入。腳步落在佈滿浮塵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兒時的記憶如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幾乎將他淹沒:父親在廊下修理農具的叮噹聲,母親在天井邊洗衣時的溫柔側影,姐姐小時候追逐蝴蝶發出的銀鈴般的笑聲,還有自己那時懵懂、常常不知所措的呆萌反應……那些鮮活的聲音與畫面,彷彿就在昨日,卻又隔着七年的塵埃,模糊而遙遠。陽光從天井上方傾瀉而下,光線裏浮動着無數細小的塵埃,如同無數破碎的時光碎片,在眼前無聲地飛舞、旋轉。
郭燕菲放下揹包,沒有急於進屋。她走到角落裏那口廢棄多年的古井邊,費力地搖動轆轤,打上來半桶渾濁的井水。她仔細地清洗出一小塊靠近屋檐下相對乾淨的空地,隨後從雜物間裏找出兩把佈滿蛛網灰塵的老舊藤椅,用井水仔細擦拭乾淨,權且當作臨時的行李架。
郭仁風也從洶湧的回憶浪潮中掙扎清醒。他放下揹包,戴上準備好的口罩和手套,擼起袖子,深吸一口氣,正式開始了這場與時間和塵埃的較量。天井裏淤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污泥和落葉是首要目標,鐵鍬鏟動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屋內的清理更爲艱鉅:傢俱上覆蓋着厚厚如絨毯的積塵,輕輕一碰就騰起嗆人的煙塵;蛛網像幽靈的紗幔,在每一個角落垂掛;黴斑在潮溼的牆壁和角落肆意蔓延。最麻煩的是各處水電的線管,早已老化不堪。郭仁風憑藉着這一年專業課下過的苦功夫,小心翼翼地檢查着明線暗管,判斷着哪些需要徹底更換,哪些還能勉強維持。他暗自慶幸,若非專業所學,換一個門外漢來檢查這些暗線,恐怕真得掘地三尺,把祖宅拆個七零八落不可。
時間在揮汗如雨和灰塵瀰漫中飛速流逝。從上午11點踏入祖宅,一直忙碌到傍晚7點鐘,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中午僅僅是在附近唯一還開着的小飯館裏草草扒了幾口飯,便又匆匆趕回來繼續戰鬥。七年的荒廢,豈是一天幾個小時就能清理乾淨的?看着雖然整潔不少但依然處處透着破敗和陳舊的大廳與幾間主要居室,兩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郭燕菲擦了擦額頭的汗,決定先解決溫飽。她步行到稍遠處的菜市場,買了幾個飽滿的地瓜、幾個圓潤的芋頭、一個小巧的南瓜、兩條鮮嫩的黃瓜和一打雞蛋。回到祖宅,廚房的土竈是不能用了,好在還有郭仁風提前買回來的便攜卡式爐。郭燕菲熟練地操作起來:地瓜直接放在爐火邊烤,散發出焦甜的香氣;小南瓜和芋頭切塊上鍋蒸;雞蛋冷水下鍋煮熟;黃瓜洗淨拍碎。郭仁風則買回了陳醋、醬油、香油、食鹽,以及強力去污的清洗劑——他知道後續的清潔工作還長着呢。
忙活到晚上9點多,簡易卻熱氣騰騰的晚餐終於備好。兩人也終於能舒服地洗上一個用煤氣熱水器燒出的熱水澡,洗去滿身的塵土和疲憊。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姐弟倆窩在剛清理出來的、鋪了舊報紙的大廳地板上,圍着那幾樣簡單的食物。
一天的極度勞累,讓這頓簡陋的晚餐變得格外美味。烤地瓜外皮焦脆,內裏金黃流蜜,香甜得直入心脾;蒸熟的芋頭和小南瓜粉糯細膩,帶着食材本身的清甜,入口即化;水煮蛋剝開,蛋黃金燦燦的,蛋白嫩滑,拌上拍碎的黃瓜,淋上陳醋、醬油和幾滴香油,撒上一點鹽,清爽可口,瞬間撫慰了飢腸轆轆的腸胃。兩人喫得專注而滿足,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有咀嚼和滿足的輕嘆聲在寂靜的老屋裏迴響。
飯後,收拾好碗筷,夜已深沉。老宅沒有電視,手機信號也時斷時續。屋外是冬夜特有的寂靜,屋內只有一盞臨時拉亮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暈。一種奇特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忙碌後的寧靜,身處祖宅的特殊心境,以及那份無需言說的血緣默契。
郭燕菲盤膝坐在清理乾淨的地板上,閉目調息。郭仁風則雙腿扎馬,隔着幾步的距離。
這是他們姐弟二人,成年後第一次,就這麼當着對方的面,毫無遮掩地進入修煉狀態。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的氣息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郭仁風能清晰地感知到,姐姐郭燕菲周身開始縈繞起一層溫潤而內斂的氣場,那真氣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底蘊深厚,遠比他之前感知到的開鎖那一下更爲精純浩大。他自己也收斂心神,運轉功法,體內的真氣如溪流般潺潺流動,帶着一種新近磨礪出的銳利感。兩種不同的真氣波動在寂靜的老宅大廳裏無聲地交織、試探,卻又奇異地互不干擾,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空氣中瀰漫的塵埃似乎在這無形的氣場中沉降下來,只有時間,在祖宅的樑柱間,在兩人平穩的呼吸裏,緩慢而沉重地流淌着。父母的舊影彷彿在黑暗中靜靜凝視,見證着這血脈相連的下一代,在祖輩的屋檐下,以另一種方式延續着某種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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