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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切似乎維持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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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和路明澤已經幾年沒見了,但你無論樣貌,身高,體重,年齡都與他完全不同。”

自稱路鳴澤的男孩對於路明非這番分析並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血緣不過是無數紐帶中最脆弱的一種,哥哥。我們之間的聯繫,遠比那深刻得多。”

路明非還想說甚麼,卻無意間轉頭望向窗戶——那裏本該是被硬紙板封住的地方。但此刻,硬紙板消失了,窗戶外面的景象也完全變了!

不再是黑夜中的卡塞爾學院,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死寂荒涼的冰封原野!天空是濃郁得化不開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壓抑得讓人窒息。

在遠處冰峯頂上,一條巨龍趴在自己的血泊裏,雙翼一直垂到山腳,祂的血染紅了整座冰峯。

底下的人沿着龍的雙翼往上爬,爬到頂峯的人圍繞着龍首,他們以尖銳的鐵錘釘在龍的骨翼上,奮力的捶打鐵錐的尾部,每一次鑽開一個孔就有一個白色的血液如噴泉般湧出片刻,轉化爲濃郁的白霧,那些人歡呼雀躍,喊聲震天。

一種強烈到無法用理性壓制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洶湧而出!瞬間沖垮了那層情感隔離的薄冰!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黃金瞳不受控制地自行點燃,璀璨的金色中燃燒着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憤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靠近窗戶,對着那片幻境中的冰原,用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帶着無盡悲愴與威嚴的語氣,厲聲喝道:

“停下!”

聲音並不大,卻彷彿蘊含着某種規則的力量,穿透了現實與幻境的界限。

幻境中,那些正在敲擊尼德霍格骸骨的渺小身影,動作齊齊一僵,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束縛,真的停了下來。

路明非劇烈地喘息着,他望着那具象徵着毀滅與終結的龐大屍骸,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詢問身邊的路鳴澤,又像是在質問那冥冥中的命運,更像是……在問他自己:

“值得嗎?”

站在他身後的路明澤,黃金瞳中閃爍着複雜難明的光芒,他輕輕開口,聲音飄忽,不知是在回答路明非的問題,還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死亡並非終結,哥哥,腐朽的屍骸上,方能綻放出新世界的嫩芽。用一場盛大的毀滅作爲新紀元的獻祭……難道,不值得嗎?”

路明非沒有回頭,黃金瞳中的火焰灼灼燃燒,倒映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冰原與巨大的龍骸。那股撕裂心肺的悲傷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亙古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下意識地向前伸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冰冷的玻璃,觸摸那個遙遠而殘酷的幻境。

路明非猛地回頭,黃金瞳死死盯住路鳴澤:“這到底是甚麼?幻覺?還是……記憶?”他的聲音因爲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有些沙啞,之前的冰冷平靜蕩然無存。

路鳴澤攤了攤手,臉上帶着一種天真又殘忍的笑容:“有區別嗎,哥哥?真實與虛幻,過去與未來,對於你我這樣的存在而言,界限本就模糊。重要的是,你看到了,感受到了,這就夠了。”

他踱步到窗邊,與路明非一同望向窗外,望着那片幻境:“看啊,那些渺小的蟲子,他們以爲這是在分割戰利品,是在宣告勝利。他們以爲毀滅了舊王,就能迎來屬於自己的時代。多麼……可笑而又可悲。”

路明非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停留在龍骸上的渺小身影,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如同爬行在巨人屍體上的螞蟻。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和無奈,混雜着那深沉的悲傷,湧上心頭。

“他們……甚麼都不懂。”路明非低聲說,語氣複雜。

“是的,他們不懂。”路鳴澤的黃金瞳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不懂毀滅的重量,不懂新生的代價,更不懂……王座的冰冷。”他轉過頭,看向路明非,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但哥哥,你懂。或者說,你終將懂得。”

路明非沉默着,巨大的信息量和洶湧的情感衝擊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他是誰?路鳴澤又是誰?這幻境意味着甚麼?尼德霍格的死亡……和他又有甚麼關係?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

“你到底想做甚麼?”路明非最終問道,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路鳴澤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美麗,卻讓人不寒而慄:“我不想做甚麼,哥哥。我只是一個……見證者,一個提醒者。提醒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不要沉溺於這虛假的平和與平凡。”

他踮起腳尖並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但手指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哥哥。棄族者的道路佈滿荊棘,而你的選擇,將決定很多人的結局。”路鳴澤的話語如同最後的魔咒,輕輕敲打在路明非的心上。

說完,路鳴澤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般盪漾起來。

“等等!”路明非下意識地喊道。

但路鳴澤只是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黃金瞳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連同整個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窗外的幻象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死寂的冰原、暗紅的天空、龐大的龍骸、以及那些渺小的身影,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卡塞爾學院熟悉的夜景,遠處燈塔的光芒和宿舍區的點點燈火,還有被硬紙板封住的窗戶框架。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

他劇烈的心跳漸漸平復,但黃金瞳卻一時無法熄滅,依舊在黑暗中散發着微弱的光芒。那股撕心裂肺的悲傷雖然褪去,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以及無數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的疑問。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望着那扇已經恢復正常的窗戶,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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