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採兒的決意 （1/3）
冰冷的月光，吝嗇地透過刺客聖殿最高層議事廳狹窄的窗欞，在地面投下幾道慘白的光痕，更襯得廳內瀰漫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沉重感，彷彿吸入了驅魔關城牆上未乾的血氣。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刺客聖殿的核心高層，每一張臉孔都如同石刻，籠罩在壓抑的陰影裏，目光沉甸甸地壓在長桌盡頭那個鬚髮皆張、腰背卻挺得筆直如槍的老人身上——副殿主影隨風。
“……影風未死。”影隨風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死水上，激起無形的波瀾，“他被魔神皇楓秀……帶回了魔都心城。”
死寂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
“帶回去？！”一位面容陰鷙的長老猛地拍案而起，聲音尖利得幾乎撕裂空氣，“影隨風！你再說一遍？！被魔神皇帶回去？！那意味着甚麼？！意味着你的孫子，我們刺客聖殿傾力培養的天才，他成了魔族的俘虜！甚至……更糟！”
“更糟？”另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影隨風，“老影，你我都清楚楓秀是何等存在！他親臨驅魔關，只爲帶走一個奄奄一息的人類少年？荒謬絕倫！除非……你那孫子身上，有連我們都不知道的驚天祕密！足以讓魔神皇親自出手的祕密！這祕密是甚麼？是不是他早已暗中……投靠了魔族？否則楓秀爲何不殺他，反而……”
“住口！”影隨風霍然抬頭，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一股凌厲如實質的殺氣瞬間瀰漫整個議事廳，空氣溫度驟降，連燭火都猛地搖曳黯淡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個出言不遜的長老，一字一頓，如同從牙縫裏擠出的冰碴：“我影隨風一生，無愧於人，無愧於心！我孫兒影風，在驅魔關浴血死戰，身披數十創，戰至力竭！他流的是我人族的血！他守護的是我人族的城！他若有半分異心，老夫第一個親手斃了他！”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着一個爺爺的悲憤和一個老兵的決絕。
然而，這悲憤與決絕，在“魔神皇”三個字帶來的絕對恐懼和猜忌面前，顯得如此單薄。
“影老，我們並非不信你，更非不信影風過往的功績。”主位上，一直沉默的殿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疲憊，像是被無形的山巒壓垮，“但事實擺在眼前。
影風被楓秀帶走，這是鐵一般的事實！魔神皇從不做無謂之事！影風如今身在魔都，等同於落入虎口狼窩，他的意志、他的忠誠……還能由他自己掌控嗎？魔神皇的手段，你我都清楚！萬一……萬一影風被魔化，被控制，他知曉的聖殿機密、人族佈防、乃至輪迴聖女的動向……”
“輪迴聖女”四個字一出，整個議事廳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影隨風，都不由自主地、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忌憚，投向了議事廳最角落的陰影裏。
那裏，靜默無聲地坐着一個纖細的身影。
聖採兒。
她彷彿與那片最濃重的陰影融爲一體，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個蒼白小巧的下巴。她安靜得如同不存在，沒有任何氣息流露，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安靜，卻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纖細而穩定，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蒼白指尖下的黑色衣料，正因某種無形的力量而微微震顫，如同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殿主的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影隨風的心底。
他張了張嘴，想爲孫兒辯解，想用影風過往的每一次血戰、每一次任務的成功來證明他的堅韌不屈。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苦澀。是啊，在魔神皇楓秀那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面前，一個少年的意志，又能堅持多久？人族對魔族的恐懼和仇恨早已刻入骨髓，任何與魔族的沾染，都足以將曾經的英雄打入深淵。
“影風……他……”影隨風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挺直的腰背似乎也佝僂了一分，顯出從未有過的老態，“他體內……有魔族血脈。”
“甚麼？！”
“魔族血脈？！”
“影隨風！你——！” 驚怒的咆哮再次炸響。
影隨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坦然：“是楓秀親口所言。影風……是楓秀亡妹楓傾兒之子。他的母親，是魔族的公主。這血脈……他生來便有，只是……一直被老夫以祕法封印壓制，連他自己……都未必知曉全部真相。”
真相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滔天的巨浪和致命的漩渦！議事廳瞬間陷入一片混亂的指責、質問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魔族公主之子！這個身份，比單純的俘虜更加致命！這意味着影風從出生起，就流淌着人魔兩族的血液，他的立場，天然就帶着無法洗脫的原罪！
“混血！他竟然是魔族的混血孽種！”
“影隨風！你竟敢隱瞞如此驚天祕密！將一個魔族孽種帶入聖殿，培養成核心弟子？！”
“這是背叛！對整個聖殿，對人族的背叛！”
“必須立刻將其從聖殿除名！通告全聯盟，將其列爲最高等級叛逃者！格殺勿論！”
冰冷的“格殺勿論”四個字，如同最後的喪鐘，重重敲在影隨風心頭。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一股狂暴的、屬於八階巔峯刺客的恐怖氣勢轟然爆發，瞬間壓下了廳內大部分嘈雜！
“誰敢？！”他鬚髮皆張，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聲音嘶啞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多了！影風，他首先是老夫的孫子！是影家的血脈！他體內流淌的，也有我人族的熱血！他在驅魔關流的血，比在座某些人一輩子流的都多！他若有罪，自有家法處置！輪不到外人來定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