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食堂的擦肩而過 （1/2）

九月的午後陽光斜斜地切過教學樓的玻璃幕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晚晚抱着剛從圖書館借來的《中國現代文學史》，跟在林曉曉身後往食堂走，帆布鞋踩過鋪滿梧桐葉的石板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晚晚，我跟你說，三食堂今天有糖醋小排，去晚了肯定搶不到！”林曉曉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回頭衝她揮手，馬尾辮隨着跑動的動作甩得老高。作爲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她對學校各個食堂的“隱藏菜單”瞭如指掌，開學這半個月，硬是帶着蘇晚晚把七個食堂輪着吃了個遍。

蘇晚晚加快腳步追上她，懷裏的書抱得更緊了些：“慢點跑呀，我這書沉得很，萬一摔了就麻煩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南方姑娘特有的糯感，說話時臉頰微微鼓起，像只被風吹得有些晃神的小倉鼠。

自從三天前在圖書館弄丟那本櫻花筆記本後，蘇晚晚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那本子裏不僅有她寫了大半個夏天的散文草稿，還有好些隨手畫的校園速寫，有清晨沾滿露水的櫻花枝，有傍晚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圖書館穹頂，還有躲在草坪裏打盹的流浪貓“年糕”。她甚至能清晰地記得，最後一頁停筆在“晚風穿過走廊時，好像帶着某種未說出口的溫柔”這句話的末尾，筆尖還洇了一小團墨漬。

這三天裏，她幾乎每天都泡在圖書館那層書架附近，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本封面上畫着櫻花的硬殼筆記本，可得到的回應不是搖頭就是茫然。林曉曉也幫她在班級羣和校園論壇裏發了尋物啓事，可直到現在都沒半點消息。

“別愁啦別愁啦，”林曉曉看出她又在想筆記本的事，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說不定是哪個好心人撿了，正想辦法找失主呢？再說了，就算找不回來，以我們晚晚的文筆，再寫一本肯定更棒！”她說着，突然眼睛一亮，“快看，前面就是三食堂，排隊的人還不算多！”

蘇晚晚被她拉着往前跑，懷裏的書蹭到胳膊，帶來一陣輕微的壓痕。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食堂，米黃色的建築外牆上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門口掛着的“文明就餐”標牌被陽光曬得有些褪色。正是飯點，穿着各色校服的學生絡繹不絕地往裏走，說說笑笑的聲音隔着老遠就能聽到。

“我去排隊買糖醋小排，你先找位置好不好？”林曉曉把帆布包塞給蘇晚晚，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座位，“就那個能看到操場的位置，視野最好了！”不等蘇晚晚回應，她已經扎進了打飯的隊伍裏，熟練地和前面的同學打了個招呼。

蘇晚晚無奈地笑了笑，抱着書和帆布包往那個空位走去。路過取餐檯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周圍的人，有沒有人手裏拿着那本熟悉的櫻花筆記本？有沒有人看起來像是撿到了東西在等失主？可眼前全是低頭選餐、端着餐盤走動的學生，根本沒有她想找的線索。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放在桌子一角，剛想拿出手機再刷新一下校園論壇的尋物啓事板塊，就聽到林曉曉在不遠處喊她：“晚晚！快過來幫我拿下餐盤，我手上全是東西！”

蘇晚晚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打飯窗口走去。林曉曉面前的托盤裏堆得滿滿當當：一盤糖醋小排、一份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兩個剛出鍋的肉包。“你買這麼多，我們喫得完嗎？”蘇晚晚驚訝地睜大眼睛。

“哎呀，難得遇到糖醋小排，多喫點怎麼了？”林曉曉把一個裝着米飯的餐盤塞到她手裏，“你端這個，我端托盤，小心點別灑了。”

蘇晚晚點點頭，雙手穩穩地托住餐盤邊緣，跟着林曉曉往座位走。食堂里人越來越多，過道被擠得滿滿當當，時不時有人端着餐盤從身邊擦過。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正快步走來。

“讓讓，借過一下。”

清冷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時，蘇晚晚剛好被前面一個突然轉身的同學撞了一下胳膊。她手裏的餐盤猛地晃了一下，碗裏的紫菜蛋花湯瞬間潑了出去，大半都濺在了身後人的白色襯衫袖口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晚晚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轉過身，手裏的餐盤都差點沒拿穩。她低着頭，不敢看對方的臉，手指緊張地攥着餐盤邊緣，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我幫你擦擦，或者我賠你一件新的襯衫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慌忙從口袋裏掏紙巾，可越急越找不到，手指在口袋裏胡亂摸索着，鼻尖都開始冒冷汗。腦海裏全是剛纔那聲清冷的男聲，還有襯衫上那片刺目的污漬，早知道就不答應幫林曉曉端餐盤了，現在不僅把湯灑在了別人身上，還可能要賠襯衫錢，她這個月的生活費本來就不多。

“沒關係。”

對方的聲音依舊很淡，聽不出喜怒。蘇晚晚終於摸出了紙巾，抬頭想遞過去，卻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愣住了。

眼前的男生很高，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如松。陽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睫毛很長，垂着眼看她的時候，眼神裏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有一種淡淡的平靜。

是個很帥氣的男生，蘇晚晚心裏下意識地想。可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其他印象，既不是她認識的同學，也不是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撿走筆記本的男生。畢竟那天太慌張，她只記得對方指尖的溫度和遞過來的實驗數據冊，根本沒看清臉。

“真的很對不起，”蘇晚晚把紙巾遞過去，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剛纔沒站穩，不小心撞到你了。你看看這污漬能不能洗掉，要是洗不掉的話，我……”

“不用了。”男生接過紙巾，隨意地擦了擦袖口的污漬，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一點湯而已，不礙事。”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晚手裏的餐盤上，又掃了眼她懷裏的《中國現代文學史》，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好奇，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蘇晚晚還想說些甚麼道歉的話，卻被旁邊的林曉曉拉了一下胳膊。“晚晚，我們快回去吧，不然菜都涼了。”林曉曉朝男生歉意地笑了笑，“同學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不是故意的，實在對不起。”說完，就拉着蘇晚晚往座位走。

蘇晚晚被她拉着，腳步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他正站在原地，低頭看着袖口的污漬，陽光落在他身上，周身好像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疏離感。她張了張嘴，想說句“真的很抱歉”，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還是紅着臉跟着林曉曉快步離開了。

直到坐在座位上，蘇晚晚的心跳還是快得不行。她看着面前的米飯，一點胃口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剛纔那個男生袖口的污漬和他淡然的表情。“曉曉，你說我是不是太冒失了？”她戳着碗裏的米飯，聲音悶悶的，“把人家的襯衫弄髒了，還沒好好道歉就跑了。”

“嗨，多大點事兒啊。”林曉曉咬了一大口糖醋小排，含糊不清地說，“那個男生看起來就不是小氣的人，再說了，不就是一點湯漬嗎？洗一洗就掉了。”她夾了一塊小排放到蘇晚晚碗裏，“快喫吧，糖醋小排涼了就不好吃了，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蘇晚晚點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喫着飯，可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她偷偷抬眼看向剛纔那個男生的方向，卻發現他已經不在那裏了，只有來來往往的學生在過道里穿梭。

她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還好，林曉曉托盤裏的湯沒灑，不然今天真是倒黴透了。她一邊喫，一邊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那個男生的襯衫能洗乾淨，也希望自己的櫻花筆記本能早點找到。

而另一邊，陸星辭端着餐盤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他低頭看着袖口那片深色的污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布料。剛纔那個女生的樣子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裏，軟乎乎的臉頰，泛紅的耳根，還有說話時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他並不在意襯衫上的污漬，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剛纔接過紙巾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女生懷裏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封面上還貼着圖書館的標籤。而且，她掏紙巾時，一張飯卡從口袋裏掉了出來，落在了地上，她卻沒注意到，就那樣被朋友拉着走了。

陸星辭彎腰撿起飯卡，正面貼着一張小小的櫻花貼紙，上面用秀氣的字跡寫着名字：蘇晚晚。

他把飯卡放進襯衫口袋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飯卡的位置，隔着布料，似乎還能感受到那點細微的溫度。

蘇晚晚這個名字，他在心裏默唸了一遍。和他手裏那本櫻花筆記本的主人，會是同一個人嗎？

陸星辭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食堂裏擁擠的人羣，卻再也沒看到那個穿着淺藍色連衣裙、抱着《中國現代文學史》的女生身影。他低下頭，看着餐盤裏的飯菜，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