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風裏的溫度與未說出口的話
四月的風帶着剛抽芽的柳絲氣息，輕輕拂過明德大學的林蔭道。蘇晚晚抱着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幾本現當代文學着作，腳步不自覺地放慢，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陸星辭揹着黑色雙肩包，左手拿着一本攤開的物理期刊，指尖夾着支銀色鋼筆，正微微側着頭聽身邊的陳陽說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在藏青色的襯衫上暈開細碎的光斑，連垂在額前的碎髮都像是鍍了層溫柔的金邊。蘇晚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攥緊了書脊。
“看甚麼呢，走這麼慢？”林曉曉從後面追上來，順着蘇晚晚的目光望去，立刻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喲，這不是咱們物理系的學霸校草嘛？你倆現在可是圖書館固定搭檔，怎麼在路上還跟見了偶像似的不敢上前？”
蘇晚晚的臉頰瞬間發燙，輕輕推了林曉曉一把：“別亂說，我就是在想剛纔那本小說裏的情節。”話雖這麼說，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陸星辭的方向瞟。昨天晚自習時，她因爲一道文學理論題皺着眉頭髮呆，陸星辭不知甚麼時候遞過來一張便籤紙，上面用清雋的字跡寫着幾個關鍵論點，末尾還畫了個簡單的笑臉符號。那張小紙條現在還被她夾在常用的筆記本里，每次翻開都能想起他低頭寫字時認真的模樣。
“想情節需要盯着陸星辭的背影想？”林曉曉挑眉，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要不我幫你喊他一聲？陸學霸，你搭檔蘇晚晚找你。”
“別！”蘇晚晚急忙拉住林曉曉，生怕她真的喊出聲。就在這時，前方的陸星辭像是察覺到了甚麼，突然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瞬間，蘇晚晚感覺周圍的風聲都變得清晰起來，她甚至能看到陸星辭眼底掠過的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淺淡的笑意，朝着她這邊輕輕點了點頭。
陳陽也跟着轉過頭，看到蘇晚晚後，立刻拍了拍陸星辭的肩膀，用兩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調侃：“看吧，我就說人家在等你，你還不信。”陸星辭的耳尖微微泛紅，伸手輕拍了下陳陽的胳膊，邁開腳步朝着蘇晚晚走來。
“剛從圖書館出來？”陸星辭的聲音比平時更輕些，帶着風的涼意，卻讓蘇晚晚覺得心頭暖暖的。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晚懷裏的書上，看到最上面那本《邊城》時，眼底多了幾分笑意，“上次跟你說的那版註釋本，找到了嗎？”
“找到了，就在裏面。”蘇晚晚連忙點頭，下意識地把懷裏的書抱得更緊了些，“謝謝你提醒我，那版註釋真的很詳細，好多之前沒看懂的細節都明白了。”上次在圖書館聊起沈從文的作品，陸星辭隨口提了一句學校圖書館藏着一版絕版的註釋本，還特意幫她查了索書號。她今天特意早起去圖書館，終於找到了那本封面有些泛黃的舊書。
“你喜歡就好。”陸星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注意到她鼻尖沾了點細碎的絨毛，忍不住提醒，“你鼻尖上有東西。”說着，他抬起手，似乎想幫她拂掉，卻在指尖快要碰到皮膚時停住，轉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在這裏。”
蘇晚晚連忙抬手去擦，指尖碰到鼻尖時，才發現只是一片細小的柳絮。她有些窘迫地收回手，小聲說了句“謝謝”，臉頰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站在一旁的林曉曉看得清楚，悄悄朝蘇晚晚擠了擠眼睛，識趣地說：“你們聊，我先去食堂買奶茶，晚晚你要的珍珠奶茶，我幫你帶一杯？”
好，麻煩你了。”蘇晚晚連忙點頭，心裏悄悄鬆了口氣。林曉曉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臨走前還不忘給陸星辭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蔭道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風輕輕吹過，帶着淡淡的花香。陸星辭低頭看了眼蘇晚晚懷裏的書，輕聲問道：“下午有課嗎？”
“沒有，打算回宿舍看書。”蘇晚晚回答，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呢？是不是要去實驗室？”她記得陸星辭最近一直在忙着準備物理系的科普開放日活動，之前他還特意跟她說過，會在光學實驗展區準備幾個有趣的小實驗，邀請她到時候去看看。
“嗯，去實驗室整理下實驗器材。”陸星辭點頭，腳步卻沒有挪動，反而朝着蘇晚晚這邊靠近了半步，“昨天你說想了解攝影，我這裏有本關於光影構圖的書，下次去圖書館帶給你？”
蘇晚晚愣了一下，纔想起昨天晚自習時，她隨口跟陸星辭提過自己最近對攝影感興趣，卻沒想到他會記在心上。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陸星辭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盛着星光，讓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真的嗎？那太謝謝你了，會不會麻煩你？”
“不麻煩，那本書我已經看完了，正好給你用。”陸星辭的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期刊的邊緣，“對了，科普開放日是下週六上午，你那天有空嗎？”
“有空！”蘇晚晚幾乎是立刻回答，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急切，臉頰又熱了起來，“我那天沒甚麼事，到時候會去看的。”
“好。”陸星辭點頭，目光落在她懷裏那本《邊城》上，忽然想起甚麼似的，“上次你說喜歡翠翠的純粹，其實我覺得！”他的話還沒說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陸星辭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對蘇晚晚說了句“抱歉”，便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蘇晚晚站在原地，能聽到他偶爾回應的幾句，大多是關於實驗數據和器材準備的事情，語氣比剛纔嚴肅了不少。
幾分鐘後，陸星辭掛了電話，走回蘇晚晚面前，臉上帶着幾分歉意：“實驗室那邊有點急事，我得先過去了。”
“沒關係，你快去忙吧。”蘇晚晚連忙說，心裏卻莫名有些失落，剛纔他沒說完的話，她還等着聽下去呢。
陸星辭看着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支薄荷味的硬糖，遞給蘇晚晚：“這個給你，看書累了可以喫一顆。”他的指尖碰到蘇晚晚的手心，帶着一絲微涼的溫度，讓蘇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蘇晚晚接過糖，指尖輕輕攥着那枚包裝成淡綠色的硬糖，感覺心裏甜絲絲的。
陸星辭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說了句“那我先走了，週六見”，便轉身朝着實驗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快，黑色的雙肩包在身後輕輕晃動，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蘇晚晚的腳邊。
蘇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陸星辭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才緩緩鬆開攥着硬糖的手。她低頭看着那枚薄荷糖，忽然想起剛纔陸星辭沒說完的話，心裏滿是好奇。他剛纔想說，覺得自己像翠翠嗎？還是有別的想法？
風又吹了過來，帶着遠處食堂飄來的奶茶香味。蘇晚晚把硬糖放進外套口袋裏，抱着書轉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剛走了沒幾步，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她拿出手機，看到發信人是陸星辭時，心跳瞬間加快。
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剛纔沒說完的話，週六見面時再告訴你。”後面還跟着一個星星的表情符號。
蘇晚晚看着那條消息，忍不住笑了起來，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她抬頭望向天空，湛藍的天上飄着幾朵白雲，陽光正好，風裏都是溫柔的味道。只是一想到週六要聽陸星辭說完那句話，她的心裏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既期待又緊張。
走到宿舍樓下時，蘇晚晚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薄荷糖，又拿出手機看了眼陸星辭發來的消息。就在她準備收起手機上樓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的花壇邊，站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朝着陸星辭離開的方向望去，手裏還拿着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那個女生蘇晚晚有些印象，好像是跟陸星辭同專業的學姐，之前在圖書館見過幾次。
女生似乎察覺到了蘇晚晚的目光，轉過頭來，視線落在蘇晚晚身上，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蘇晚晚心裏莫名一緊，連忙收回目光，抱着書快步走進了宿舍樓。
回到宿舍後，蘇晚晚把書放在書桌上，拿出那枚薄荷糖拆開包裝紙，放進嘴裏。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裏散開，帶着一絲清甜，讓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可剛纔在宿舍樓下看到的畫面，卻一直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那個學姐拿着的盒子，是要送給陸星辭的嗎？她們之間是甚麼關係？
蘇晚晚坐在書桌前，拿起那本《邊城》，卻怎麼也看不進去。她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陸星辭發來的那條消息還停留在對話框裏。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再發消息詢問，只是心裏的期待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窗外的風還在吹，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照亮了書頁上“翠翠”兩個字。蘇晚晚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心裏默默想着：週六快點來吧，她不僅想知道陸星辭沒說完的話，更想知道，那個學姐手裏的盒子，到底是給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