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水也能燙穿喉嚨 （1/2）

【心錨永固】成就達成，烈陽酒館上空那由萬千燈火勾勒出的“家”之虛影，如同一個溫暖的奇蹟，懸掛了整整三日還未曾完全消散。這景象引來了更多驚歎、朝聖，以及……某些躲在陰溝裏的老鼠的覬覦。

第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露娜和萊拉便帶着一身風塵與寒意，快馬加鞭從城外趕回。雙子臉上慣常的平靜與靈動被一層薄怒取代。萊拉更是直接將一疊東西“啪”地一聲拍在了吧檯上，震得幾個空酒杯嗡嗡作響。

那是一些粗製濫造的令牌，材質是劣質的、帶着氣泡的陶土，邊緣粗糙得能劃傷手。令牌正面，拙劣地模仿着塞拉菲娜那標誌性的盾劍紋章，背面則歪歪扭扭地刻着“江小魚”的簽名，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受烈陽庇護”。

“北境三鎮，靠近黑木邊境那邊，”露娜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帶着冰碴子，“有人打着我們烈陽酒館的旗號，設立關卡，收取‘庇護稅’。不給錢，就說會被‘邪酒’侵蝕，永世不得超生。”

萊拉嗤笑一聲，拿起一塊令牌，指尖在上面一抹，露出下面一層更粗糙的刻畫——那是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提着一盞燈，姿態卑微，旁邊標註着兩個字：“燈奴”。“他們連薇拉姑娘都不放過，把她畫成這個樣子，說是供奉‘燈奴’可以保佑家宅平安，簡直豈有此理！”

正在一旁安靜擦拭酒杯的薇拉聞言，手微微一頓，獨臂捏緊了杯壁，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江小魚拿起一塊令牌，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邊緣和可笑的紋路，臉上沒甚麼怒容，反而像是在欣賞一件拙劣的藝術品。但他的眼神，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如同結冰的湖面。

“他們偷的，不只是我們的名字，我們的紋章……”江小魚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刺骨的寒意，“他們是在偷竊‘歸屬’。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變成他們斂財的工具，變成一種……廉價的、可以批量販賣的符號。”

奧蕾莉亞不知何時已經斜倚在了櫃檯另一端，手裏把玩着一張被撕扯過的、印着粗糙畫像和煽動性文字的傳單殘頁。畫像上是塞拉菲娜威嚴的側影，旁邊配文：“飲一口忠義釀，得女武神終身庇佑！限量發售，先到先得！”

“呵呵，”奧蕾莉亞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指尖纏繞着那張破紙，“‘飲一口忠義釀，得女武神庇佑’？真是……蠢得讓人心疼。這些人不怕塞拉菲娜知道了，一劍把他們的攤子劈成兩半，倒像是更怕你江小魚斷了他們這漏洞百出的財路。”

她抬起那雙魅惑天成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盯住江小魚：“那麼，我們偉大的、剛剛建立了‘心靈淨土’的領主大人，打算怎麼做？派塞拉菲娜帶着衛隊去把那幾個小鎮犁一遍？還是發個全服通緝令，懸賞這些跳樑小醜的人頭？”

江小魚搖了搖頭，從她手中抽過那張傳單殘頁，看都沒看，隨手丟進了旁邊壁爐熊熊燃燒的火焰中。紙張瞬間蜷縮、焦黑、化爲灰燼。

“清剿？通緝？那太給他們面子了。”江小魚轉過身，目光投向通往地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甚麼纔是真正的‘英雄之酒’。它不靠虛假的承諾，不靠強力的封印，更不靠迷惑心智的藥效。它只靠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記得’。記得痛苦，記得溫暖，記得犧牲，記得希望。”

“老莫！”他提高聲音，“收拾東西，準備參賽。那個甚麼‘百味峯會’，我們非去不可了。是時候，去給那些只會模仿外形的傢伙，上一堂關於‘內核’的課了。”

說幹就幹。但要釀造真正蘊含“情感”的酒，光有決心可不夠。老莫連夜開始調試他根據【夢境釀造槽】和憶坊原理，結合新解鎖的權限，搗鼓出來的新型設備——【情感萃取槽】。

然而，初步調試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這玩意兒原理玄乎，要求更是苛刻得離譜：首次情感提取，必須由英雄本人完全自願，在其某種情緒達到峯值（極度喜悅、悲傷、憤怒、希望等）的瞬間，主動釋放出一段承載該情緒核心的記憶片段。而且，過程不可逆，被提取的記憶片段將徹底融入酒液，本人會永久失去對那段特定記憶的清晰感知，只留下一種模糊的情感印象。

這代價，不可謂不沉重。衆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開口。

就在這時，薇拉默默地走了過來。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徑直走到祭壇前，仰頭看着那懸浮的、融合了衆人信物的契約卷軸。

她抬起獨臂，將手掌輕輕貼在了卷軸散發的光芒上。

“我自願，”她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獻出我母親……在熄燈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那個瞬間的記憶。她笑着，擦掉我的眼淚，對我說……‘別怕，孩子，明天……燈還會亮的。’”

話音剛落，契約卷軸光芒大盛！一縷極其纖細、卻純粹無比的金色光絲，如同被引導般，緩緩從薇拉的眉心抽出。那光絲中，彷彿蘊含着無盡的溫柔、離別的不捨，以及……一種微弱的、卻頑強不滅的希望。

光絲飄落，融入下方老莫準備好的【情感萃取槽】中。

“嗡……”

萃取槽發出輕柔的鳴響，槽體內原本透明的基液，瞬間泛起了一圈圈溫暖的金色漣漪，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陽光和淚水味道的微甜香氣，悄然瀰漫開來。

老莫激動得手都在抖，飛快地在記錄板上寫着：“首次情感萃取成功！風味因子確認：希望·初芽！能量純度……不可思議！”

百味峯會，號稱大陸釀酒界的奧斯卡，在一片喧囂與浮華之中，於中立商業都市“千帆城”拉開了帷幕。各路奇人異士、釀酒世家、乃至一些打着神祕旗號的新興組織齊聚一堂，場面熱鬧非凡。

首日環節是【識味】，考驗的是釀酒師最基礎的功底——對味道的極致敏感與辨識能力。

評委席上，端坐着一位閉着雙眼、皺紋如同古樹年輪般的老婆婆——盲眼主裁柳婆婆。據說她舌嘗百味，鼻辨千香，心知萬情。她身邊，號稱“酒界百曉生”的十七郎兄弟，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場中穿梭，表面是服務，暗地裏卻在偷偷記錄各家的獨門配方。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傳來一陣騷動。一位身着勝雪白衣，腰懸七枚不同材質酒壺，行走間叮噹作響的公子哥，在一衆隨從的簇擁下，緩步而入。他面容俊美，卻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柔與傲氣。正是近來風頭正勁的“贗品酒盟”首領——南宮烈。

他每走一步，腳下地面便會留下一道由特殊能量構成的、燃燒着虛幻火焰的獅爪印，引得周圍驚呼連連。

南宮烈徑直走到展示區，二話不說，拍開了一罈他帶來的【孤勇者】。頓時，一股極其濃烈、甚至帶着攻擊性的酒氣沖天而起！那氣味霸道無比，彷彿要將所有人的嗅覺器官撕裂！

然而，酒氣散開，三位輔助評委剛湊近一聞，竟然當場臉色發白，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柳婆婆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眉頭緊鎖，她雖然看不見，但鼻子微微抽動，緩緩開口道：“苦如噬心悔恨，澀似刻骨背叛……年輕人，你這釀的不是酒，是怨念發酵出的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