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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終局與新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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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天,營地像一臺被擰到極限的發條機器,在一種近乎悲壯的沉默中瘋狂運轉。

所有非核心區域的建築材料被拆除,用於加固內圈的木牆和石壘。深鱗和趙鐵山將能戰鬥的人員,不分新老、不分種族,混合編成了十個戰鬥小隊,每隊二十人左右,進行着最基礎的防禦協同訓練。訓練內容簡單到殘酷:如何依託掩體抵擋衝擊,如何用長矛結成簡易槍陣,如何投擲標槍和燃燒瓶,以及……在必要的時候,如何用身體爲同伴爭取時間。

堅巖帶着所有工匠和有力氣的婦女,日夜不停地敲打、研磨。簡陋的鐵質矛頭、骨箭、石錘被一批批趕製出來。倉庫裏積攢的動物油脂、能找到的易燃物、甚至一些特定礦石粉末,被小心地混合、封裝,製成粗糙但威力不容小覷的“火雷”和“閃光罐”。

白芷的醫療棚擴大了數倍,所有乾淨的布料都被集中起來,煮過的水、研磨好的止血消炎草藥粉、稀釋的淨化藥液……分門別類地擺放。她帶着學徒們,反覆演示着戰場急救的步驟,哪怕很多人手還在發抖。

林懷舟和觀測小組撤到了營地中央最高的堅固塔樓裏。他們輪班用那架簡陋的望遠鏡,死死盯住西北方的裂縫和死寂谷方向。記錄本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記載的現象卻越來越令人心驚:裂縫的“活躍期”在延長,暗紅色的“連接線”出現的頻率在增加,雖然再沒有大規模的黑影降臨,但每次紅線出現,都能看到零星的黑點滑落。而死寂谷方向的天空,那層灰濛濛的“髒玻璃”感愈發明顯,甚至在夜晚,都能看到谷地上空瀰漫着一層詭異的、暗紅色的氤氳光霧。

巖瞳每天數次將手掌貼在地面,臉色一次比一次蒼白。地脈的“死亡”邊界,正以比預想更快的速度蔓延。原本預計五天到達營地外圍三十里,實際上在第四天傍晚,他就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地脈能量被強行抽離的“吮吸感”,已經蔓延到了距離營地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大地傳來微弱但持續的哀鳴,彷彿一個巨人在流失血液。

營地的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每個人都清楚倒計時在逼近,但沒人談論“之後”會怎樣。所有的交談都圍繞着防禦佈置、物資清點、武器保養。恐懼被壓縮到了心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專注於眼前“必須做之事”的奇異平靜。連最調皮的孩子,都被大人嚴厲地拘在靠近核心區的掩體附近,安靜得可怕。

風昊是其中最忙碌,也最沉默的一個。他幾乎不眠不休,巡查着每一段防禦工事,檢查着每一處物資儲備,調整着防禦部署的細節。他的“附註”天賦被壓榨到極限,掃描着營地內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工具、每一個人,尋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隱患或優化點。推演天賦則在後臺持續運行,以觀測小組和巖瞳反饋的數據爲輸入,瘋狂計算着裂縫、死寂谷、地脈死亡、降臨黑影之間的關聯,試圖構建出敵方可能的行爲模式、攻擊方式和……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弱點”。

但他推演出的結果,一次比一次令人絕望。

裂縫的能量讀數(通過觀測星辰扭曲和地脈擾動間接推算)高到無法理解,遠超他們遭遇過的任何混沌巢穴。

死寂谷正在形成一個龐大而穩定的負能量/混沌能量聚合場,其核心強度還在指數級攀升。

那些降臨的黑影,能量特徵與普通混沌生物截然不同,更凝聚,更“有序”,帶着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質感,彷彿……工具或者構件。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死寂谷中正在“組裝”或者“喚醒”的,絕非血顱教召喚的那種混沌魔物,而是某種更高層次、更接近“規則”層面的恐怖存在。可能是某個沉睡的舊日支配者的一部分,可能是某個高等文明投放的毀滅兵器,也可能是這個星球(或這片星域)某種週期性災難的體現。

無論是甚麼,都不是目前這個小小的、原始的倖存者營地能夠正面抗衡的。他們的防禦,在那種力量面前,可能薄如蟬翼。

第四天深夜,風昊獨自站在加固後的內牆牆頭,望着西北方。那裏,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天邊一絲極淡的、不祥的暗紅,那是死寂谷方向氤氳的光霧。

雲希悄然來到他身邊,手裏端着一碗還溫熱的草根湯。“喝點吧,你幾天沒怎麼喫東西了。”

風昊接過碗,機械地喝了幾口,味同嚼蠟。

“推演有結果嗎?”雲希輕聲問,她知道風昊在做甚麼。

風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最好的情況,我們能依託工事,抵擋第一波可能的外圍衝擊或者能量餘波,然後……在覈心區陷落前,儘可能多地帶人從東南方向疏散。但成功概率,不超過百分之十。地脈死亡地帶在擴張,外界環境會急速惡化,沒有補給和庇護,疏散出去的人,生存幾率……渺茫。”

“最壞的情況呢?”

“最壞的情況……”風昊看着那暗紅的天際,“死寂谷裏的東西徹底成型,或者裂縫再次洞開,降下更可怕的存在。那麼,我們可能連第一波都撐不過。營地會在某種超越我們理解的攻擊下,瞬間化爲烏有,或者……變成另一種東西。”

雲希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她伸出手,握住了風昊冰冷的手。“還記得在無垠海,我們第一次遇到風暴的時候嗎?竹筏都快散了,我覺得我們死定了。但你告訴我,只要還沒沉下去,就有機會。”

風昊反手握緊了她:“這次不一樣,雲希。這次的風暴……太大了。”

“是啊,太大了。”雲希靠在他肩頭,望着營地內爲了渺茫生機而忙碌穿梭的點點燈火,望着那些緊挨在一起、相互依偎着入睡的孩童和老弱,“大到讓人絕望。但風昊,你看看他們。”

風昊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深鱗正在呵斥一個因爲緊張而動作變形的年輕戰士,但罵完之後,又親手幫他調整了盾牌的角度。

巖瞳疲憊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牆,一個遺光聚落的老婦人顫巍巍地遞給他半塊烤乾的餅子。

堅巖一邊敲打着燒紅的鐵塊,一邊用沙啞的嗓子,哼着鱗爪族古老的、關於羣山和鍛造之火的歌謠。

白芷在醫療棚的燈火下,耐心地給一個嚇得直哭的小女孩包紮手上並不嚴重的擦傷,聲音溫柔。

林懷舟和趙鐵山湊在一起,就着微弱的火光,研究着一張畫滿了簡陋符號和箭頭的地圖,激烈地討論着某個防禦漏洞。

還有那些沉默地搬運着石塊、打磨着武器、練習着刺殺動作的人們。他們臉上有恐懼,有疲憊,有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近乎固執的“在做點甚麼”的堅持。

“他們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們沒有放棄。”雲希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力量,“因爲他們不是爲自己而戰。是爲了身邊的人,爲了這個好不容易纔有的‘家’,爲了那些已經逝去的人沒能看到的‘明天’。風昊,我們一路走到這裏,從不是爲了孤獨地活下去。”

風昊感到心臟某處堅硬的外殼,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是的,從在竹筏上爲了生存而分解嬰兒遺物的靈魂掙扎,到在通天塔與雷嘯、陳原生離死別的痛苦,再到在這片新土地上,一點點凝聚起文明的火種……他們求生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的“活着”。

它關乎責任,關乎記憶,關乎傳承,關乎……文明本身那脆弱而又頑強的“存在”意志。

“我明白了。”風昊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的迷茫和疲憊被一種更深沉、更堅定的東西所取代。“即使結局註定,過程本身,就是意義。至少,我們要讓那東西知道,這片土地上,曾經有一羣人,拒絕無聲無息地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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