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8章 雙柱擎天 （1/2）

南疆，七星州北部，“鐵壁城”。

這座雄城如其名，城牆以本地特產的“黑罡巖”混合精鐵澆築而成，高三十五丈，厚達十五丈，城牆上密佈着歷經戰火洗禮的斑駁痕跡與新增的加固符文。它背靠險峻的“斷龍崖”，左右與“鷹揚關”、“落星峽”互爲犄角，構成了七星州北部防線的核心支點。

此刻，鐵壁城最高處的瞭望臺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遙望南方那被妖雲籠罩、死氣沉沉的天南州大地。一人身着洗得發白的舊式大炎大將軍鎧，雖未戴頭盔，露出花白短髮與一張飽經風霜、棱角分明的臉龐，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左臂動作略顯滯澀——正是秦霸先。另一人身穿簡樸的玄色勁裝，未着官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着一種長期與妖邪打交道形成的森然煞氣，正是厲蒼穹。

兩人沉默地望着南方，空氣中瀰漫着化不開的血腥味與隱隱的妖氣，那是從天南州隨風飄來的死亡氣息。

“又開始了……” 厲蒼穹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壓抑的怒火。他目光所及之處，極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煙塵升騰，更有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隨風斷續傳來——那是妖族又在驅趕人族肉盾，進攻某處殘存的抵抗據點。

秦霸先放在城牆垛口上的右手猛然收緊，黑罡巖的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他左臂的舊傷似乎在隱隱作痛，那是當年天南州決戰時，爲掩護主力撤退，被妖族一名八品巔峯的犀魔將全力一擊留下的暗傷，傷及經脈根本，至今未愈，也導致他修爲始終卡在八品巔峯，難以寸進，更影響他全力發揮。

“一年了……”秦霸先的聲音有些乾澀，“自天南州大敗，退守至此，已整整一年。看着故土淪喪，同胞受難，我等卻只能困守於此……老夫這‘大炎柱石’之名，真是莫大諷刺。”

他的眼中充滿了痛楚與自責。當年天南州之戰，他並非敗於軍略，而是敗於朝廷的猜忌掣肘、補給斷絕，以及內部某些世家與幽冥教的暗中出賣。那一戰，三十萬南疆邊軍精銳損失過半，他本人重傷，不得不率殘部退守七星州。也正是那一戰，讓他徹底看清了朝廷的腐朽與不可依靠。

“秦兄何必自責。”厲蒼穹冷聲道，“若非你當年力排衆議，堅持在七星州佈防，又提前聯絡舊部，儲備糧械，我等連這最後的立足之地都不會有。朝廷？哼，嘉慶那昏君，早已自食惡果。楊文淵之流，如今也不過是喪家之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追憶與冷冽：“倒是黑水城那一次……若非那突然冒出的‘邪神子嗣’攪局，我本有機會將潛伏城中的幽冥教據點連根拔起，甚至重創當時在南疆活動的敖珏（暗蝕帝之子）所部。可惜……” 他想起了黑水城那詭異的一夜，那來自地底深處、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氣息，以及那個在混亂中似乎吞噬了部分邪神之力、之後迅速崛起於北境的身影——凌陽。當時他奉命鎮壓邪神子嗣，與凌陽有過短暫的、彼此戒備的接觸，沒想到如今對方已成席捲天下的風雲人物。

“凌陽……”秦霸先也念着這個名字，神色複雜，“風兒（秦風）傳來的密信，你也看了。此子行事，霸道酷烈，不拘常理，但確實有擎天之力，更有抗妖之志。望南城盟誓，一擊驚退三九品……了不得啊。” 他話中既有讚賞，也有一絲屬於老將的審慎與淡淡的感慨——自己征戰一生未能做到的，一個後起之秀卻在短短數年間做到了。

“霸道也好，酷烈也罷，如今這世道，正需此等人物。”厲蒼穹倒是更直接，“他整合北境中原，聚攏人心，發佈抗妖盟誓，皆是實打實的行爲。比之昔日朝廷空談仁義、背後捅刀，強過萬倍。我鎮妖司舊檔中，關於凌陽早期的一些記錄……此子雖手段狠辣，但所殺之人，皆有取死之道。他對底層平民，似乎還留有底線。如今他既高舉抗妖大旗，又與我等有秦風這條紐帶，可信。”

秦霸先點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蒼穹所言極是。大勢如此，我七星州軍民苦守四年，等的就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帶領我們打回去、收復故土、解救同胞的領袖！凌陽，或許就是那個人。他既已盟誓，想必南下之期不遠。我等需加緊準備，務必在他大軍到來時，守住這條通道，更要爲他提供最詳盡的情報與策應。”

他轉身，指向城內校場方向。那裏，數萬士卒正在緊張操練，雖然衣甲不全，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卻燃燒着頑強的鬥志。更有一支約千人的隊伍，身着特製的輕便皮甲，揹負弓箭短刃，行動間悄無聲息，殺氣內斂，正是厲蒼穹親手打造的“斬妖突擊營”。

“我軍現有可戰之兵八萬，糧草尚可支撐三月，箭矢兵刃經過多年修補與繳獲，勉強夠用。最大的問題是缺乏高階修士與破陣法寶，面對妖族的大型妖陣和幽冥教的詭術，往往喫虧。”秦霸先分析道，“‘斬妖營’這四年戰績斐然，刺殺妖族頭目十七名，破壞中小型血祭儀式九次，救出被困同胞逾萬人。但他們也損失了近三成好手……尤其是上次偷襲‘黑風峽’妖族轉運點，雖毀其部分設施，卻遭遇幽冥教高手伏擊，折了兩位七品隊長。”

厲蒼穹眼中厲色一閃：“黑風峽那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幽冥教在那裏佈置了‘幽冥鎖魂陣’，且有八品鬼修坐鎮。不過，他們也付出了代價，那鬼修被我用‘破邪鎮魂釘’傷了本源，短期難愈。近期妖族在天南州的‘血魄’轉運效率明顯下降，說明他們的後勤線並非鐵板一塊。”

兩人正商議間，一名親衛匆匆奔上了望臺，單膝跪地，呈上一枚閃爍着微光的傳訊玉符：“大將軍！厲司長！北境凌王急訊！”

秦霸先與厲蒼穹對視一眼，立刻接過玉符，神念探入。

片刻後，兩人臉上同時露出振奮與凝重交織的神色。

“好！凌陽果然動了！”秦霸先握緊玉符，“白起率三萬先鋒已出望南城，南下肅清緩衝區，目標直指我七星州北部通道！葉孤雲與武破軍兩位高手，已奉命祕密前往黑風峽，意圖徹底摧毀那處轉運法陣！”

“黑風峽……”厲蒼穹眼神一凝，“那裏現在守備必然更加森嚴。凌陽派葉孤雲和武破軍去，是步險棋，也是步妙棋。若能成功，對妖族後勤和士氣打擊巨大。我們需要立刻行動，配合他們！”

“不錯！”秦霸先當機立斷，“傳令：鷹揚關、落星峽守軍提高警惕，嚴防妖族趁我分兵之際偷襲。鐵壁城由我坐鎮，厲兄，你立刻挑選‘斬妖營’最精銳的三百好手，攜帶所有破邪法器與隱匿符籙，連夜出發，祕密潛入黑風峽外圍接應！務必確保葉、武二位行動順利，至少保證他們能安全撤回！”

“好！”厲蒼穹毫不猶豫，“我親自帶隊！黑風峽地形與幽冥教手段，我熟悉！”

“另外，”秦霸先補充道，“立刻派人，持我信物，前往緩衝區與白起將軍取得聯繫，告知他七星州防線詳情、妖族兵力分佈，並派出嚮導，引導其先鋒軍選擇最安全的路線前來會師！告訴白起將軍，鐵壁城已備好糧草軍械，敞開大門，恭迎王師！”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沉寂已久的七星州防線，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四年的堅守與忍耐，終於看到了反攻的曙光。無論是秦霸先麾下的南疆老兵，還是厲蒼穹手下的斬妖精銳，亦或是那些飽受苦難、日夜期盼的七星州百姓，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希望之火。

與此同時，南疆十萬大山深處，黑風峽。

這裏是一處終年籠罩在有毒瘴氣與詭異陰影中的險惡峽谷。峽谷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植被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谷底，一座由無數白骨、鮮血浸透的巨石、以及扭曲符文構築而成的巨大法陣正在緩緩運轉，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與令人靈魂悸動的邪惡能量。法陣上空，一道暗紅色的光柱連接天地，將來自天南州各處的血肉精魄與氣運，源源不斷地輸送向大山更深處。

這裏，正是妖族掠奪天南州生靈、供養其深層陰謀的關鍵節點之一。自從上次被厲蒼穹帶隊襲擾後，此地的守備力量增強了一倍不止。不僅有數千精銳妖兵駐紮，峽谷各處隱祕角落更佈置了重重幽冥陷阱與警戒陣法。坐鎮此地的，除了原本的八品巔峯妖將“血牙”，更增加了一位幽冥教的八品後期鬼修“陰骨老人”，專司防護法陣與反制潛入。

此刻，血牙與陰骨老人正站在法陣核心處的高臺上，巡視着峽谷。

“陰骨老鬼，上面傳來嚴令，凌陽於望南城盟誓，氣勢正盛，很可能派人襲擾我後方要害。黑風峽是關鍵之一，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血牙是一頭體型魁梧、皮膚暗紅、生有獠牙的暴熊妖將，聲音如同悶雷。

陰骨老人形如骷髏，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中，眼眶中跳動着幽綠鬼火，聲音尖銳：“放心，老夫的‘九幽玄陰大陣’已籠罩整個峽谷外圍，任何生靈進入，都逃不過感應。谷內三百六十處‘怨魂哨’與‘幽冥眼’也無死角監控。除非是九品強者親至，否則……嘿嘿，來多少，死多少。正好爲聖眼降臨，多添些血食養分。”

他話音剛落，峽谷東側一處看似平靜的懸崖陰影中，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彷彿只是光線錯覺。

懸崖下方百米處，一處被藤蔓巧妙掩蓋的天然石穴內，兩雙眼睛正透過細微的縫隙，冷冷地注視着峽谷中的一切。正是葉孤雲與武破軍。

他們憑藉葉孤雲超凡的劍意感知與武破軍對煞氣的敏銳，加上凌陽賜予的隱匿符籙，成功避開了外圍大部分警戒，潛入到此。但峽谷核心區域的森嚴守備與那若隱若現的陰森陣法，讓他們也感到了壓力。

“守衛比預想的還要嚴密。那鬼修的陣法，不好對付。” 葉孤雲傳音道，聲音依舊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