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第452章 荷花池旁

“判官大人，這是我專門給陽間的小幽靈們弄的‘靈體專屬支付碼’！” 張老闆語速飛快地解釋，“綁定的是我的陽間賬戶，你們靈體掃碼之後，錢從我的賬戶里扣，支付軟件識別的是我的身份信息，絕對不會觸發預警，也不會吸魂魄！剛纔情急之下忘了告訴你，您快試試！”

老判官將信將疑地看着張老闆的手機，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張還在嘶吼的鬼臉，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皁色長袍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這……這東西真的安全？” 他猶豫着，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對着張老闆手機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叮——支付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的瞬間，老判官手機屏幕上的鬼臉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綠色的“支付成功”頁面，上面還跳動着一個可愛的小元寶動畫。

與此同時，客廳裏蔓延的黑氣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瞬間失去了活力，在銅書籤的白光照射下快速消散，凝結的冰棱也融化成水珠，順着牆壁滑落。溫度漸漸回升，窗戶上的白霜融化成水流下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老判官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機屏幕，看着那個跳動的小元寶，臉上的慘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奇。他試探性地按了按手機屏幕，又劃了劃，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好奇，最後竟迸發出一絲興奮的光芒。“這、這就成功了？” 他轉頭看向張老闆，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無需人臉識別，無需陽間身份，只需掃碼便能支付？這等便捷之物，簡直是爲我地府量身打造！”

他說着，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開始研究起手機上的其他功能，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點來點去。旁邊的年輕鬼差也湊了過來，伸長脖子盯着屏幕，眼裏滿是好奇，剛纔的驚慌失措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判官大人，您看這個，是不是守護使說的外賣軟件？” 鬼差指着屏幕上的一個圖標問道，“聽說陽間的奶茶比孟婆湯還好喝，還有甚麼珍珠、芋圓，各種口味，我們要不要試試？”

老判官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甚好！本尊要嚐嚐這陽間奶茶究竟是何滋味！對了，張老闆，你這‘靈體專屬支付碼’甚好，本尊要給地府每人配一部手機，都綁定你的賬戶！不，不行，還是要綁定地府自己的賬戶才穩妥，你回頭教教本尊，如何給靈體開通專屬支付通道？還有那外賣軟件、購物軟件，統統都要教會我們！” 他說着，一把抓住張老闆的胳膊，眼神裏滿是迫切，剛纔那副吹鬍子瞪眼、要興師問罪的架勢早已蕩然無存，活脫脫變成了一個求知慾旺盛的老頑童。

張老闆被他抓得齜牙咧嘴，卻還是連忙點頭：“沒問題判官大人！包在我身上！我不光教您用支付軟件、外賣軟件，還教您用視頻軟件看劇，用社交軟件聊天，保證讓您體驗到陽間科技的樂趣！”

我看着瞬間切換成“求教學”模式的老判官，他正湊在張老闆身邊，認真地聽着張老闆講解手機功能，時不時還提出一兩個幼稚的問題；再看看旁邊那個已經開始搜附近奶茶店，研究起奶茶口味的年輕鬼差，剛纔那股陰氣反噬、魂魄險些被吞噬的驚悚感，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鏡像世界的陰氣反噬，也不是地府判官的興師問罪，而是老判官一旦沉迷上陽間的網購和外賣，那架勢，恐怕以後地府的公務都要改成“線上辦公”，鬼差們的日常任務，就是盯着手機搶優惠券、點奶茶外賣了。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收起銅書籤，看着桌上那張恢復正常的照片，“靈界羈絆待解鎖”七個字依舊清晰，只是不知這老判官的支付難題解決了，下一個找上門的靈界訪客，又會帶來甚麼樣的奇葩麻煩。

解決了老判官的支付難題，我癱坐在桃木椅上，指尖還殘留着陰陽支付碼消散時的微涼觸感。

剛想端起桌上的涼茶潤潤喉，窗外突然颳起一陣怪風，窗欞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磨牙。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荷花池方向驟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音樂——那是時下最流行的洗腦神曲，卻被某種陰冷的力量扭曲得面目全非，旋律忽高忽低，夾雜着電流的滋滋聲，更瘮人的是，其中還混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家人們誰懂啊！這題我明明會答，考官卻判我落榜！”

聲音穿透夜霧，帶着穿透骨髓的怨毒，聽得人頭皮發麻。下一秒，一道白影“嗖”地從門縫鑽進來，正是小幽靈，往日裏圓溜溜的眼睛此刻腫得像核桃，哭喪着臉飄到我面前，透明的臉頰上掛着兩行血淚：“守護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飄得太急，身體撞在桌角，發出“哐當”一聲輕響，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潑出，在桌面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竟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慢慢說，別急。”我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肩膀。小幽靈吸了吸鼻子，聲音帶着哭腔：“是鏡像世界的古代書生幽靈！不知道甚麼時候迷上了短視頻，天天抱着手機刷，現在魔怔了！他說你是陽間的大作家，要跟你比‘科舉答題’，要是你輸了，他就要把咱們鏡像世界的WiFi基站全拆了，還要把所有手機都扔進荷花池！”

“拆WiFi基站？”我驚得差點站起來，這基站是維持鏡像世界與陽間微弱聯繫的關鍵，也是安撫那些有執念靈體的重要工具，要是拆了，不僅靈體們會因心願難遂而躁動，整個鏡像世界都可能陷入混亂。“他爲甚麼非要跟我比科舉答題？”

“因爲他刷到你寫的歷史小說，說你懂的‘學問’比他還多，不服氣！”小幽靈急得團團轉，透明的裙襬掃過地面，留下一串淡淡的白痕，“而且他現在開直播，直播間裏有好多靈體粉絲，都說要是他贏了，就給他人氣投票，讓他當‘鏡像世界第一網紅’！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漲粉、直播、科舉奪冠，執念深到都快凝成實體了！”

話音剛落，荷花池方向又傳來一陣刺耳的嗩吶聲，混合着“家人們扣1，書生大人必贏”的彈幕音效，詭異中透着荒誕。我不敢耽擱，抓起桌上的守護令，跟着小幽靈就往荷花池趕。

夜色漸濃，沿途的柳樹無風自動，枝條像無數只乾枯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揮舞，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腐味，夾雜着荷花的清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異氣息。

越靠近荷花池，那詭異的音樂聲就越清晰，甚至能聽到書生幽靈對着手機嘶吼的聲音：“家人們，等會兒我就讓那陽間作家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科舉狀元！你們放心，我肯定贏，贏了就給大家講三天三夜的四書五經，點贊破萬還能看我現場默寫《論語》！”

趕到荷花池邊時，眼前的景象讓我頭皮發麻。月光下，荷花池的水面泛着一層詭異的青黑色，池面上漂浮着點點鬼火，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一個穿青衫、戴方巾的書生幽靈，正飄在水面上，手裏舉着一部不知從哪來的智能手機，手機屏幕亮得刺眼，映得他慘白的臉更加陰森。他梳着古代的髮髻，青衫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像是乾涸的血跡，方巾邊緣破損不堪，隨風飄動，宛如一隻振翅欲飛的黑蝶。